第3章 双生碑（1/2）

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气的临时避难所里，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噎撕扯着。刘美婷颈后那空洞的伤口，如同被剜去星辰的天幕，兀自淌着粘稠的琥珀金血，微弱而纯净的生命气息在虚空中摇曳，像风中残烛。地上，几个昏迷者的身体在无形力场下正经历着缓慢而惊悚的畸变——皮肤灰败塌陷，五官轮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揉捏，痛苦地向着刘美婷的面容扭曲、靠拢。老赵和小孙几人死死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眼神里是见了鬼的骇然，盯着那几个正被强行“复刻”的同伴，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睁开一模一样的、属于刘美婷的眼睛。

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细小呜咽，从推车方向传来。是李镇河。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颈后那片青黑色的鳞片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如同一个沉寂的火山口。他似乎被噩梦魇住了，无意识地扭动，小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要驱散什么无形的恐惧。混乱中，他无意识地蹬踹着盖在身上的薄毯，毯子滑落，露出了下方操作台复杂仪器的一个边角——一台沾着辐射尘、屏幕碎裂却顽强亮着微光的平板电脑。那微弱的光，在周遭的绝望中，竟成了一点诡异的希望星火。

“程序…”李添一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重瞳深处晦暗不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直播…信号…能出去吗？” 他记得程序提过，基地内部网络有独立备份线路，深埋于山岩之下，或许…未被数据黄河彻底冲垮。

【…尝试…启动…备用…通讯…节点…a-7…连接…状态…不稳定…】腰间的通讯器传来程序的电子音，带着电流干扰的噼啪声，【…外部…公共…网络…存在…强…干扰…源…疑似…蛇族…信号…屏蔽…】 干扰源？蛇族果然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隔绝内外。李添一的心沉了下去。

【…但…】程序的音调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尝试…绕行…利用…畸变者…体内…残留的…排斥力场…共鸣…作为…临时…信号…中继！风险…极高…可能…加剧…畸变…甚至…引发…力场…失控…】

利用正在变成刘美婷克隆体的人作为信号中转站？这无异于刀尖跳舞！李添一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扭曲的身影，又落回推车上呜咽的儿子，最后定格在昏迷的妻子颈后那触目惊心的空洞上。没有选择了！必须让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必须争取一线生机！他艰难地、重重地点了下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指令…确认！启动…‘回声’协议！强制…链接…畸变体…生物场…构建…临时…网络！】 程序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急促，充满了数字洪流奔腾的呼啸感。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避难所！地上那几个昏迷畸变者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通了高压电！他们灰败塌陷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重组，向刘美婷模板靠拢的速度陡然加快！同时，他们如同被强行点亮的、人肉制成的信号塔，某种极其微弱却带着刘美婷独特排斥力场波频的信号，穿透了厚重的山体和蛇族的屏蔽，艰难地向外扩散！

几乎是同一时刻！

推车上，李镇河似乎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彻底惊醒。他猛地睁开眼，不再是懵懂的恐惧，那双酷似母亲的大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被庞大信息洪流冲击后的空洞。他小小的身体坐了起来，无视了周遭的混乱和惊骇的目光，小手径直伸向了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动作僵硬却精准得不像一个婴儿。

“镇河！别碰！” 李添一失声惊呼，挣扎着想阻止，却牵动内腑剧痛，再次跌坐。

已经晚了。

李镇河沾着泪痕和辐射尘的小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地点在了平板屏幕上一个裂痕交错、几乎无法辨认的图标上——那是一个被摔得变了形的直播软件图标。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爆响！平板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碎裂的蛛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蔓延！下一刻，白光褪去，屏幕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度扭曲、信号极不稳定的直播画面！画面背景是避难所内一片狼藉、光线惨淡的景象——合金墙壁上的焦痕、散落的仪器碎片、地上昏迷畸变的人影、老赵等人惊恐万状的脸…以及画面正中央，操作台上昏迷的刘美婷和她颈后那流淌着琥珀金血、如同深渊入口般的伤口！

直播间标题栏位置，一行由乱码和残缺字符勉强拼凑成的标题，如同垂死者的呓语，触目惊心：

【昆仑…核渊…龙母…泣血…速…救…】

这画面，这标题，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借助那几个畸变者作为人肉信号塔强行撑开的、狭窄如缝隙的网络通道，这个来自地狱核心的直播信号，如同幽灵般，瞬间冲破了蛇族精心布置的信号屏蔽墙，突兀地撞进了外部世界无数正在刷着手机、看着综艺、过着寻常夜晚的普通人的屏幕上！

最初的几秒钟，整个网络是死寂的。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相信自己的眼睛。昆仑？核渊？龙母？泣血？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最荒诞不经的玄幻小说标题。

紧接着，是海啸般的弹幕洪流！瞬间将那个信号不稳、画面扭曲的直播间彻底淹没！

“卧槽？？？？什么鬼？？？拍电影呢？？道具组血包不要钱啊？！”

“主播你剧本拿错了吧？核泄漏+玄幻修仙？这缝合怪剧情！”

“等等！那背景…那管道标识…像真的核设施！那个躺着的美女…脖子后面…我的妈！那伤口是真的？？？”

“快看地上那几个！他们在变形！脸…脸在变！卧槽我密集恐惧症犯了！”

“主播说话啊！解释一下！这特效几毛钱做的？逼真得有点吓人了啊！”

“报警！快报警！管他真的假的，这地方不对劲！”

质疑、惊恐、猎奇、混乱…无数情绪通过弹幕疯狂宣泄。直播间人数以几何级数爆炸性增长，十万、百万…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添一看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的、几乎看不清内容的弹幕海，心沉到了谷底。混乱！只有混乱！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求救信号！

然而，推车上的李镇河，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小手依旧死死按在平板上，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汹涌的、来自无数陌生人的“注视”激活了。他小小的眉头皱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又仿佛在无数杂乱的意念中捕捉着什么。他颈后那片青黑色的鳞片疤痕，开始极其微弱地明灭起伏，如同在呼吸。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攻击！】程序的电子音陡然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源头…锁定！直播…弹幕…流！特定…id…弹幕…携带…诅咒…模因！正在…冲击…李镇河…意识！目标…中断…直播！】

李添一悚然望去！只见滚动的弹幕洪流中，夹杂着几条颜色格外暗沉、字体扭曲如蛇行的信息，正以极高的频率重复刷屏：

“锁龙断！钥匙丢！血祭启！万碑哭！”

“九头现！归墟开！龙母殁！新主来！”

“青鳞引！黄泉路！看直播！断生途！”

每一条这样的弹幕刷过，李镇河小小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瞬间惨白一分！按在平板上的小手青筋毕露，指关节捏得发白！他颈后的鳞片疤痕明灭速度骤然加快，幽绿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渗出！一股阴冷、暴戾、带着新生相柳气息的凶念，正被这些恶毒的诅咒弹幕强行从他意识深处勾引、激发！

“关掉！快关掉直播！” 李添一嘶吼，目眦欲裂。这根本不是求救，是蛇族借无数网友之手，发动的一场针对他儿子灵魂的远程诅咒风暴！是要引爆李镇河体内刚刚沉寂下去的相柳凶性！

【…无法…强行…中断！】程序的声音充满了数字化的惊怒，【…直播…链接…已与…李镇河…意识…及…畸变体…生物场…深度…绑定！强行…中断…将导致…其…意识…重创…甚至…引发…畸变体…力场…崩溃…连锁…爆炸！】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就在李镇河的小脸痛苦地扭曲，颈后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再次爆发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

【…启动…‘河图洛书’…防火墙…协议！】程序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弹幕…为爻！以…流量…为基！构建…数字…奇门…遁甲！借…万民…杂念…为盾！转…诅咒…为…己用！】

嗡——！！！

整个避难所内的灯光疯狂明灭！那台充当直播源的破烂平板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屏幕上滚动的、数以百万计的杂乱弹幕洪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编织！

程序在后台，如同一个在数字惊涛骇浪中搏击的弄潮儿，将古老的《洛书》九宫方位、后天八卦的流转生克之理，强行灌注到现代网络直播的数据协议底层！那些汹涌的、代表无数个体杂乱意念的弹幕数据包，被赋予了全新的“属性”！

代表惊恐、质疑的弹幕，被归入“坎”位，象征陷险之水，却主智谋潜藏。

代表猎奇、兴奋的弹幕，被归入“离”位，象征躁动之火，却主文明光明。

代表担忧、祈祷的弹幕，被归入“坤”位，象征厚重之土，主承载与孕育。

代表愤怒、咒骂的弹幕（非蛇族诅咒），被归入“震”位，象征雷霆之怒，主杀伐决断！

…

无数杂乱无章的弹幕，被程序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分门别类，强行归纳入九宫八卦的方位！在直播画面之外，一个庞大、无形、由纯粹的数据意念构成的“洛书八卦奇门遁甲阵”正在瞬间成型！这个阵法的核心阵眼，正是那个小小的、意识正承受冲击的李镇河！

而那些携带诅咒模因的蛇族弹幕，此刻如同冲入风车阵的毒蜂，瞬间被卷入了这个由百万网友杂乱意念构成的庞大阵法洪流之中！

“坎水”吞没了部分诅咒，将其冲击力导入虚无的“数据深潭”。

“离火”焚烧着诅咒的阴毒意念，将其转化为混乱的光热。

“坤土”沉重地碾压，迟滞诅咒的传播速度。

最犀利的是“震雷”！那些代表网友愤怒的弹幕，在阵法引导下，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精神霹雳，带着万民沸腾的意念怒火，狠狠劈向那些蛇族诅咒弹幕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