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龙第8章 胶卷预言(上))(2/2)
就在金属盒子交接完成的瞬间,李崇山眼中那最后一点执念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倏然熄灭。那只沾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凝固的目光似乎还望着李添一手中那个盒子,望着那个他再也无法看到的“太平年月”。
“营长——!!!” 刀疤老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倒在李崇山的遗体上,恸哭失声。
李添一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盒子上的血污沾染了他的手心,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盒子,又看看怀中那哭得声嘶力竭、掌纹诡异的婴儿,再看看这飘落着辐射尘、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战壕……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宿命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玄圭不知何时停止了念咒和布卦,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添一身边。浑浊的老眼扫过他手中沾血的盒子,又落在他战术包的位置(那里放着怀表和铭牌),最后,目光投向了战壕上方那片飘落着诡异尘埃的铅灰色天空。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那片龟甲,龟甲上被火焰和鲜血“激活”的裂纹,此刻正微微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微光。
“此地……凶煞冲霄……地脉断流……非……久留之地。”玄圭的声音干涩而凝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须臾……恐有大变。此物……”他指向李添一手中的金属盒子,“……内藏……劫气……亦或……一线……天机。速……离!”
玄圭的话如同警钟。李添一猛地惊醒!怀表的倒计时,辐射尘的飘落,玄圭的警示……此地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离开!带着这盒子,带着这婴儿,带着那沉重的诅咒和托付,离开这个即将变成真正地狱的地方!
“走!”李添一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他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紧紧塞进战术包,与怀表和铭牌放在一起。然后,他一把从还在恸哭的老太婆怀里,近乎粗暴地抱过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李镇河)。婴儿温软而脆弱的小身体在他沾满血污和辐射尘的臂弯里扭动着,发出更加响亮的啼哭。
“你……你要干啥?!”老太婆被李添一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抢回孙子。
“想活命就闭嘴!跟着!”李添一没时间解释,他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瞬间震慑住了老太婆和那两个抬担架的汉子。他看了一眼还在抱着李崇山遗体痛哭的刀疤老兵,又看了看盘坐在地、气息微弱、陷入昏迷的孕妇翠花,咬了咬牙。
“背上她!一起走!”他对那两个汉子吼道。在这种绝境下,抛弃一个刚生产完的母亲,与谋杀无异。
两个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抬起担架。老太婆也慌忙收拾起那个装着半罐脏水的瓦罐和破包袱。
玄圭一言不发,默默走到队伍前面,枯瘦的手掌在沾满辐射尘的土壁上看似随意地拍打、按压了几个方位(乾位、坤位、巽位),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前方战壕拐角处弥漫的、带着强烈辐射感和混乱气息的尘雾,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推开、稀释了一些,露出一条相对“干净”的狭窄通道。
“跟紧!”玄圭低喝一声,率先踏入尘雾之中。他的背影在灰白的辐射尘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李添一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儿紧随其后,两个汉子抬着担架上的翠花,老太婆抱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一行人如同幽灵般,在炮火间歇的短暂死寂和漫天飘落的诡异尘埃中,沿着曲折的战壕,向着未知的、但远离这片“凶煞”之地的方向艰难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炮声似乎渐渐被抛在了身后,但飘落的辐射尘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天空阴沉得如同铅块,光线昏暗。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的屯兵洞。洞不大,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弹药箱和杂物,但至少能暂时躲避头顶飘落的“毒灰”。
众人筋疲力尽地瘫坐下来。翠花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婴儿在李添一怀里哭累了,也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老太婆拿出瓦罐里仅剩的一点脏水,用破布沾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儿媳的脸和孙子的小手。两个汉子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巨大恐惧。
李添一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怀中的婴儿传来均匀而微弱的呼吸。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他摸出战术包里的水壶,灌了几口冰冷的水,试图浇灭喉咙里的干渴和心头的焦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沾满李崇山血迹的金属盒子上。
“替我看看太平年月……”李崇山临终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