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龙(1/2)
沾着李崇山血迹的硬盘在泥土法阵中心沉寂下去,如同耗尽了所有邪异能量。空气中残留的血腥、臭氧与辐射尘的混合气味,被深秋荒原上凛冽的晨风一点点吹散。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的伤疤,沉默地横亘在铁轨原址,边缘熔融的琉璃状岩石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屯兵洞内外,死寂被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婴儿断续的啼哭打破,却比寂静更显沉重。
刀疤老兵背靠着水泵房斑驳的砖墙,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地平线,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穿和服的炸炉子……营长在洋人屋里……挂着李兄弟成亲的画……”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这个老兵油子的世界观彻底崩碎,只剩下最朴素的、带着巨大困惑的呓语。老太婆抱着哭累了再次睡去的婴儿,蜷缩在角落,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玄圭依旧盘坐在深坑边缘,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片裂纹指向归墟的龟甲,如同抓住最后的浮木,佝偻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龟甲上“寻此……归墟……”的甲骨文字,在晨光中仿佛流淌着冰冷的血。
李添一靠墙坐着,战术包紧贴胸口,里面怀表的滴答声似乎被屏蔽了,又或许只是被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所淹没。李崇山血书警告的画面——那六个狰狞的“小心穿和服的核物理学家”,那未来实验室冰冷残酷的背景,以及……背景墙上那张刺破时空、属于他和刘美婷的婚纱照——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神经。刘美婷……那个在2045年辛苦哺育着李镇河、命运同样被诅咒缠绕的妻子,她的影像为何会出现在过去的预言里?这盘名为“镇河”的血脉棋局,到底牵扯了多少时空的丝线?
“归墟……”李添一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玄圭。这是龟甲给出的唯一方向,是锚标,也是劫眼。他别无选择。
玄圭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刚才维持法阵和承受时空碰撞的反噬耗尽了这具苍老躯体的最后精力。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老眼扫过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李添一脸上。
“东南……气脉……已乱……此地……凶煞未散……不宜……久留。”玄圭的声音比昨日更加干涩,如同砂砾摩擦,“循……铁路……残迹……往……津港……或……有舟楫……通……归墟……”
津港?走水路去归墟?李添一心中了然。铁路被毁,陆路凶险莫测,沿着残存的铁轨走向最近的港口城市,再设法出海,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径。龟甲指向的归墟是传说中的海底深渊,走水路倒也符合逻辑。
没有异议。简单的休整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亡命之途。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却也更加渺茫——津港,归墟。
路途的艰险并未因目标的明确而减少。辐射尘虽被净化,但战争的疮痍无处不在。绕过巨大的坑洞,沿着扭曲断裂的铁轨路基蹒跚前行。荒芜的田野,废弃的村庄,偶尔遇到失魂落魄的难民,都用惊恐和麻木的眼神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一个穿着古怪军装的独眼男人,一个抱着婴儿的惊惶老妇,一个背着昏迷产妇的剽悍老兵,两个沉默的庄稼汉,还有一个如同从古墓里爬出来的、佝偻沉默的老者。
玄圭依旧走在最前,手中的罗盘指针时而剧烈摆动,时而凝滞不动,显示出地脉的极度混乱。他不再轻易开口指点方位,只有当遇到岔路或地形明显异常时,才用枯瘦的手指无声地指出方向,避开那些在重瞳视野中弥漫着不祥黑气或幽绿光晕的区域(“死门”、“绝地”)。
“老神仙,您这罗盘……咋跟抽风似的?”刀疤老兵背着翠花,喘着粗气,忍不住问。罗盘指针此刻正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旋转。
玄圭沉默片刻,才沙哑道:“地气……冲煞……阴阳……逆乱……非……吉兆。前方……恐……有……大‘聚’……大‘散’……”
“聚散?”老兵茫然。
“聚者……非人……散者……魂离……”玄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老兵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
数日后,当一座在战火中残存、依旧保留着几分畸形的繁华与混乱的滨海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津港!终于到了!
然而,进入这座满目疮痍的港口城市,扑面而来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诡异的氛围。码头上挤满了试图逃离的难民,哭喊声、咒骂声、汽笛声交织成绝望的交响。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闭,残破的招幌在咸湿的海风中无力摇摆。空气中弥漫着海腥、煤烟、垃圾腐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异样感。这种异样感,与之前飘落的辐射尘不同,更隐蔽,更……精密,仿佛无数无形的探针在扫描着这座城市。
“这城里……咋也让人浑身不得劲?”刀疤老兵皱着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李添一的重瞳微微收缩。他清晰地“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微弱的、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带着冰冷的、非自然的频率,如同无数双来自未来的眼睛,在无声地窥视着1938年的津港!
玄圭的眉头也紧锁着,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指向城市中心某个方向时,竟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哀鸣般的震颤。
“劫气……如网……笼罩……此城……中心……有‘大凶’之物……吞吐……气运……”玄圭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一条相对“体面”的街道传来。只见一座挂着“万国酒店”招牌、带着明显殖民风格的灰白色建筑前,停着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些穿着西装、长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笔挺军装(非日军制式)的人,正簇拥着几个洋人模样的男女走进酒店大门。酒店门口还挂着一条醒目的英文横幅,上面写着:“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tomic energy & future development”(国际原子能与未来发展会议)。
“原子能?”李添一心中猛地一跳!这个在1938年还属于科幻范畴的词汇,此刻出现在津港?联想到硬盘中李崇山的血书警告——“小心穿和服的核物理学家”——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走!过去看看!”李添一沉声道。归墟之路暂时没有头绪,这个诡异的会议,极可能就是线索所在!
玄圭没有反对,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酒店的方向,手中的罗盘震颤得更厉害了。
一行人挤过混乱的街道,靠近万国酒店。酒店门口有穿着制服的白人门童和持枪的租界巡捕把守,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李添一示意众人留在街角一个相对隐蔽的报摊后面,自己则借着人流和建筑物的掩护,利用特种兵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绕到酒店侧面的一个消防梯旁,如同壁虎般攀援而上,迅速来到了三楼一个半开的、正对着酒店后巷的杂物间窗口。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到酒店二楼一个巨大的、被布置成会议厅的宴会厅内部。
会议厅里灯火通明。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十个肤色各异、神情严肃的学者和官员。前方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西方学者正在用英语发言,投影幕布上展示着原子结构的示意图和一堆复杂的公式。
李添一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会场内扫视。重瞳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过滤着嘈杂的信息,搜寻着任何可疑的“异样”气息。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会议厅靠后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式套裙,身形窈窕,气质温婉而沉静。她有着一张典型的东亚女性面孔,皮肤白皙,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优美。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头聆听着台上的发言,姿态优雅,如同画中走出的大家闺秀。
然而,在李添一燃烧的重瞳视野下,这个女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她那温婉的外表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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