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龙第15章 铁道萤火(下))(2/2)
李添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的重瞳视野里,并未看到什么异常的灵体或能量波动,但那股气息本身就透着不协调。它不属于这片荒凉的战场,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潮湿阴暗的生命角落渗透出来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芦苇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是昨夜那场能量风暴留下的痕迹——一个直径数米的琉璃状坑洼!坑壁光滑,如同被瞬间高温熔化又急速冷却的玻璃,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坑底残留着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的渣滓。
而就在这象征着毁灭的坑洼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绿色,吸引了李添一的目光。
那是一小丛……植物?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刀疤老兵等人也围拢过来。
在琉璃坑壁与冰冷泥土的交界处,几株极其柔弱的、近乎透明的嫩绿色小草,正顽强地从缝隙中钻出。它们的茎秆纤细得仿佛一碰就断,叶片小而圆润,呈现出一种病态般的、不自然的嫩绿色,如同初生婴儿的肌肤,带着一种吹弹可破的脆弱感。更奇异的是,叶片表面和茎秆上,凝结着一层极细密的、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这些露珠并非寻常的透明水色,而是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幽蓝色荧光。
正是这几株小草,散发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新生甜腥与阴冷潮湿的诡异气息!
“就是这味儿!”刀疤老兵指着小草,脸上满是嫌恶和警惕,“从这烂坑边长出来的?更邪门了!”
老太婆也凑近了看,麻木的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一丝好奇,甚至……一丝被生命本能驱动的渴望。她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小嘴无意识地吧嗒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这是露水?”一个汉子疑惑地看着草叶上的蓝色荧光水珠,“咋是这个色儿?”
李添一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那柔弱的草叶,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颗“露珠”。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与普通露水无异。但在他的重瞳视野里,那微弱的幽蓝荧光并非反射阳光,而是从水珠内部极其细微地散发出来,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却让他想起了……刘美婷那滴穿越时空的、带着安抚与未知力量的母乳。
这个联想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别碰!”他低声警告围拢过来的同伴,“这东西……不对劲。”
然而,他的警告似乎晚了一步,或者说,对于极度干渴的人来说,这警告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嘴唇干裂起皮的年轻汉子,在听到“露水”二字时,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草叶上那些晶莹的蓝色水珠。长途奔袭、高度紧张、饥渴交加,在看到这近在咫尺的“水源”时,理智的堤坝瞬间被本能冲垮。就在李添一发出警告的同时,他已经飞快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捻起一颗较大的、泛着幽蓝荧光的“露珠”,生怕它掉落,然后迫不及待地抹进了自己干渴的嘴里!
动作快得让李添一和刀疤老兵都来不及阻止!
“你!”刀疤老兵惊怒交加。
那汉子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近乎贪婪的神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凉……甜的……解渴……” 他意犹未尽,还想再去捻第二颗。
李添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汉子痛呼出声。“吐出来!”李添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重瞳死死盯着他。
汉子被他眼中的厉色吓住,挣扎着:“排……排长?就……就一滴水……”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汉子脸上那点因解渴而生的满足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声音。紧接着,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触电一般!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片片细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灰色鳞片状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裸露的脖颈、手背皮肤下蔓延、凸起!
“啊——!!”汉子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挣脱李添一的手,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仿佛要将那正在生长的“鳞片”抠出来!
“二牛!!”刀疤老兵目眦欲裂,扑上去想按住他。
然而,二牛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猛地将老兵甩开,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琉璃坑洼边缘那几株嫩绿的小草,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渴望和……一种被彻底扭曲的怨毒!
“水……给我……水……”他嘶哑地低吼着,不再理会草叶上的露珠,而是像野兽一样,猛地扑向那几株小草,张开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贪婪,狠狠咬了下去!
柔弱的草茎瞬间被咬断,嫩绿的汁液溅出。二牛如同饿鬼般疯狂地咀嚼着草叶和茎秆,连同泥土一起吞咽下去!他皮肤下的青灰色“鳞片”纹路随着他的吞咽,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加深,甚至开始微微反光!
“拦住他!!”李添一低吼,和刀疤老兵一起扑了上去。两个汉子也反应过来,惊恐地加入压制。
场面一片混乱。二牛爆发出非人的力量,四个人几乎都按不住他。他在泥地里翻滚、嘶吼、挣扎,疯狂地试图将身边所有能抓到的草叶、甚至带着湿气的泥土都塞进嘴里。他裸露的皮肤上,青灰色的鳞状凸起越来越明显,如同粗糙的砂纸,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他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锐,在挣扎中划破了刀疤老兵的手臂,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流出的血液竟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暗青色!
“嗬……嗬……龙母……奶……”二牛布满鳞片、扭曲变形的脸上,那双已经完全被疯狂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添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诡异、如同梦呓般的音节,“……饿……给我……”
“龙母奶?!”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添一耳边炸响!二牛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这诡异的小草露珠……这鳞化……这疯狂的食欲……难道和……和刘美婷有关?!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被按在地上的二牛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力量,挣脱了大部分压制,布满鳞片的手爪带着腥风,直直抓向旁边吓呆了的老太婆和她怀里的婴儿!
“不——!”老太婆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死死护住怀中的襁褓。
千钧一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芦苇荡的死寂。
二牛前扑的身体猛地一顿,眉心处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疯狂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怨毒。布满青灰色鳞片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泥泞中,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刀疤老兵端着还在冒烟的步枪,手臂上被二牛抓破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流出的暗青色血液滴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后怕和一种亲手终结战友的绝望麻木。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刀疤老兵粗重压抑的喘息。
李添一看着地上二牛那迅速变得冰冷僵硬、布满诡异鳞片的尸体,又看向琉璃坑洼边缘那几株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却依旧顽强地渗出嫩绿汁液的小草,以及草叶上残留的、泛着幽蓝荧光的“露珠”。二牛临死前那疯狂的“龙母奶……饿……给我……”的嘶吼,如同魔音灌耳。
龙母奶……刘美婷……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李添一的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这来自毁灭坑边的、散发着诡异甜腥气息的嫩草,这能让人疯狂鳞化、渴求“龙母奶”的幽蓝露水……它们和妻子那神秘而强大的哺乳能力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恐怖的联系?
玄圭最后指向归墟的路标,难道尽头连接的,就是这种……以生命为土壤绽放的、带着毁灭甜香的“新生”?而刘美婷……她的乳汁,她的异能,在这场跨越时空的残酷棋局中,到底是救赎的甘霖,还是……最终焚毁一切的业火之源?
东南方的天空,朝霞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阴霾,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残酷的血红。那光芒泼洒在琉璃坑洼上,反射出更加刺眼的光,也照亮了坑边那几株嫩草断茎处渗出的汁液——那汁液在血红的霞光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