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乳焚城(1/2)

那滴引发辐射警报、内部书写着“劫”字的幽蓝乳汁,如同从未存在过般彻底消失,只在冰冷的白色人造石台面上留下一块过分洁净的圆形印记。厨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被窗外远处冷却塔顶端那恒定、缓慢闪烁的红色航标灯切割着,明,灭。明,灭。每一次红光漫过刘美婷苍白的脸,都像某种冷酷的倒计时刻度。

掌心残留着盖格计数器冰冷的塑料触感和那垂死蜂鸣带来的余悸。刘美婷的手指依旧僵在半空,指尖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洁净区域。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被无形力量戏耍后的虚脱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那滴乳汁的消失,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抽走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暴露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未知深渊。辐射警报是真的,那滴乳汁内部毁灭性的能量冲突是真的,电视角落一闪而过的“23:59:56”…也是真的。它们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留下滑腻而惊悚的触感。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要驱散肺腑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乳香、昙花与青铜锈蚀的诡异余味。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窗外,锁定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庞然巨物——滨海核电站的冷却塔。二十公里外…隔着钢筋水泥的丛林,她的身体,她的乳汁,竟与那座象征人类巅峰科技与潜在毁灭的能量之源,产生了致命的共鸣?玄圭那破碎的呓语,“离火冲煞…水倒流…”,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她的意识。离火焚天,坎水哺育…本该滋养生命的本源之水,正在被狂暴的“离火”侵蚀、扭曲、甚至…反噬其源头?

一种源自母性本能的、近乎绝望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恐惧。李镇河!她的儿子!二十三岁,那倒计时指向的劫难之年!这一切异变的源头,是否都系于他的血脉?那滴消失的乳汁,是警兆,还是…某种更可怕力量的初始渗透?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被不祥笼罩的空间,哪怕只是暂时的。目光扫过台面上那台已经彻底沉默、变成一块黑色废塑料的盖格计数器,她下意识地抓起它,塞进家居服宽大的口袋里,仿佛要藏起一个烫手的罪证。然后,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推开厨房的玻璃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深深陷进去,试图汲取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口袋里的仪器硬角硌着大腿,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绝非幻觉。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试图理清那团乱麻。然而,那幽蓝的星芒,那刺耳的警报,那倒计时的数字,如同附骨之疽,在她紧闭的眼睑内不断闪现、放大。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阵微弱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哼唧声,从主卧的方向隐约传来。

是李添一(幼年)!她的孩子!那细微的、属于婴儿的声响,如同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刘美婷心中冰冷的恐惧和混乱的迷雾。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弹跳起来,所有的疲惫、惊惶都被暂时抛到脑后,脚步比思维更快地冲向了主卧。

推开门,温暖的夜灯柔光下,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正扭动着小身体,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地发出不满的哼唧,显然是被饿醒了。看到母亲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哼唧声立刻带上了更浓的委屈和迫不及待。刘美婷的心瞬间软化成水,所有的惊涛骇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婴儿纯粹的依赖所抚平。她快步走过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身体抱进怀里。

“哦…哦…不哭不哭,妈妈在呢,饿坏我的小宝贝了…”她轻声哄着,熟练地解开衣襟。婴儿本能地寻找着温暖和食物的来源,小脑袋急切地拱动着,发出满足的呜咽。

就在那温软的小嘴含住吮吸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从乳尖窜遍刘美婷的四肢百骸!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仿佛某种沉睡在她血脉深处、极其古老而浩瀚的力量,被这最原始的哺乳行为轻柔地唤醒、调动。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暖流,自然而然地随着婴儿的吮吸节奏,汩汩涌出。同时涌上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安心感和使命感——无论外面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此刻,她怀抱着她的骨血,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诺亚方舟。

婴儿贪婪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刘美婷低头凝视着那张沉浸在纯粹满足中的小脸,心中那片因乳汁异变和辐射警报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一种沉静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强大力量,在她体内流淌。为了怀中的孩子,为了那个二十三岁即将面临劫难的儿子,她必须坚强,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昨夜的恐惧如同退潮般暂时隐去,但那份沉重和疑虑却像沉船,顽固地沉在心底。看着丈夫李添一(中年)一如既往地匆匆吃完早餐,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上班,刘美婷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昨夜厨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说出口。那太离奇,太像幻觉,连她自己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确认。更何况,她不想让他带着不必要的担忧离开。

“添一,”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刘美婷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早点回来好吗?”

李添一(中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饰的不安。他皱了皱眉,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没…没什么,”刘美婷勉强笑了笑,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可能是…想镇河了。”她搬出了远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作为借口。

李添一(中年)了然地点点头,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别瞎想,那小子好着呢。我尽量早点回。”他松开她,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要不…今天别送小一去打疫苗了?改天我陪你去?”

刘美婷摇摇头:“预约好的,没事,我带他去就行。”她需要一点正常的生活节奏来冲淡那诡异的氛围。

李添一(中年)不再坚持,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匆匆出门了。门关上的轻响,让客厅重新陷入安静。刘美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婴儿房。看着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的幼子,她眼中的柔光再次坚定起来。为了孩子们,她不能沉溺在恐惧里。

上午九点半,市妇幼保健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婴儿爽身粉和淡淡奶香混合的独特气味。候诊大厅里人声嘈杂,婴儿的啼哭、家长的哄劝、护士的叫号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有些喧闹的日常画卷。刘美婷抱着裹在柔软抱被里的幼子李添一(幼年),坐在靠近走廊的塑料排椅上等候。小家伙刚睡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形形色色的人,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咿呀两声。这难得的安静让刘美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柔嫩的脸颊,汲取着那份纯净的生命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奇特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极其微弱地钻进刘美婷的耳膜。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嘈杂的环境,更像是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牙酸的质感。她下意识地蹙起眉,抬头环顾四周。周围一切如常,抱着孩子的父母们或焦虑或耐心地等待着,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一个年轻爸爸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夸张的表情逗弄怀里哭闹的宝宝…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

是幻听?昨夜惊吓过度的后遗症?

然而,那“沙沙”声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的听觉神经。更让她心悸的是,怀中的幼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小家伙原本安静好奇的表情突然变了,小嘴一瘪,乌黑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喉咙里发出带着明显惊恐的、短促的“呃…呃…”声,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襟。

“怎么了宝贝?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刘美婷心头一紧,连忙轻声哄着,轻轻拍抚儿子的后背。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婴儿对危险最本能的恐惧感,如同无声的警报,让她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周围!

就在她抬头搜寻的瞬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捕捉到了走廊深处一闪而过的景象——两个穿着深蓝色连体制服、戴着同色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正推着一辆装着几个银色高压气瓶的推车,快速拐进了通往后面实验楼区域的侧廊!他们的制服胸前,印着一个不太起眼的、形似抽象蛇纹缠绕气瓶的深灰色logo。其中一人似乎微微侧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一道冰冷、漠然、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刺向刘美婷!

那目光接触的刹那,刘美婷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怀中的幼子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针刺痛,“哇”地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充满了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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