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乳焚城(1/2)

“癸未年 丁巳月 乙亥日。”

这行冰冷、古拙的甲骨文日期,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李添一(中年)的视网膜上。每一个笔画都扭曲着,放大着,最终汇聚成二十三年前产房那刺目的无影灯光,妻子痛苦的呻吟,以及新生儿李镇河那嘹亮到穿透一切的啼哭。那天,是他身为人父的起点,是生命延续的狂喜。可如今,这日期却成了三百年前某个亡魂留下的、指向未知灾劫的冰冷坐标!这巨大的错位感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镇河…出生那天…”他失声重复,声音干涩破裂,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摩擦的喉咙里硬挤出来。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行字烧穿,看透其背后隐藏的、足以跨越三个世纪的恐怖真相。青鳞…那个三百年前的美团骑手、蛇巫、时空的幽灵…他在儿子降生的那一刻,就预见了什么?他留下这警告,是警示?还是…诅咒?

巨大的悬疑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浸透了客厅的空气,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幼子李添一(幼年)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程序”的脸色同样难看,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试图追溯这加密信号的原始发射源或解码过程中的任何细微异常。“添一哥,嫂子,这日期…太精确了。而且加密方式…匪夷所思。像是把信息直接刻录进了生命能量的底层波动里…这技术,或者说这能力…”他摇了摇头,乱糟糟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超越了我的理解范畴。”

刘美婷紧紧抱着怀中的幼子,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目光在屏幕那冰冷的警告和丈夫惨白的脸上来回游移。癸未年…那是李镇河降生的日子。而怀中这个幼小的生命,距离象征圆满、也象征着某种古老命理节点的满月之日,只剩下七天。

“勿让龙母哺乳满月之婴…”

这句话像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盘旋。龙母是她。婴…是怀中的幼子?还是…早已成年的李镇河?为什么是满月?满月意味着什么?是坎水充盈,离火难侵?还是…某种献祭仪式完成的标志?青鳞在儿子出生当天留下这警告,是预见了李镇河今日的劫难?还是…预示着她怀中这个即将满月的孩子,会因她的哺乳而遭遇不测?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低头看着幼子天真无邪的睡颜,那柔软的、依赖着她的小嘴…难道连这最原始、最神圣的连接,也成了催命的符咒?

“玄圭前辈,”李添一(中年)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嘶哑,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沉默如石的守陵人,“您知道什么?这日期,这警告…到底意味着什么?”

玄圭盘膝坐在阴影里,枯瘦的身体如同一截历经风霜的老树根。他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没有落在电脑屏幕或激动的李添一(中年)身上,而是穿透了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时间长河深处某个冰冷的节点。他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块布满裂纹的龟甲。

“癸未…丁巳…乙亥…”老人沙哑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离火当空,癸水伏藏…乙木逢金煞…非吉时,非吉兆…”他缓缓摇头,稀疏的白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青鳞此人…执念缠身,窥得天机一隅,却难逃自身因果…他留下的,是警示,亦是…自身妄念的回响。”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终于落到刘美婷和她怀中的幼子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充满了古老沧桑的悲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龙母’哺‘满月之婴’…非指婴孩本身…而是指…坎水之源与离火之劫,在那命定之时…彻底交汇…引动不可测之变…或…引来觊觎之‘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断…或许是唯一的生路。断的不是奶,是…被锁定的‘因’。”

断!断奶!

玄圭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美婷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堤防。断掉这生命的连接?断掉她与幼子之间最原始、最亲密的纽带?为了斩断那虚无缥缈、却如同跗骨之蛆的“因”?为了躲避那可能来自三百年前亡魂的“觊觎之眼”?

巨大的撕裂感瞬间将她吞噬!母性本能如同受伤的母兽,发出无声的哀嚎!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这残酷的宣判。怀中的幼子似乎感应到母亲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扭动起来,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

“不…不行…”刘美婷的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地看向丈夫和玄圭,“他还这么小…他需要…我不能…”

李添一(中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是玄圭口中那冰冷残酷的“唯一生路”,一边是妻子眼中那几乎要碎裂的绝望和哀求。哪一个选择,不是剜心剔肺?

“嫂子,”程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试图用逻辑打破困境的冷静,“玄圭前辈说的‘因’,可能是一种…能量层面的锁定标记。就像…就像黑客在系统里埋下的追踪后门。你的乳汁能量波动,在满月婴孩吮吸时,可能会达到某种峰值或者独特的频率组合,形成一个极其显眼的‘信标’,被某些东西…精准定位。”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行甲骨文警告,“青鳞的加密信息,或许就是在警告这个。”

能量信标?定位?刘美婷的泪水无声滑落。难道她和孩子之间这最温暖的连接,竟成了暴露在黑暗中的灯塔?

玄圭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甲辰年闰二月十七,明日子时末刻,星宿归位,坎离暂分…是斩断此‘脐’的唯一契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刘美婷,眼神深处是历经沧桑的悲悯,却也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坚定,“老朽…为你行‘断乳祭’。”

甲辰年闰二月十七。明日。

时间如同上紧的发条,在绝望的倒计时中疯狂转动。刘美婷一夜无眠,抱着幼子枯坐到天明。每一次孩子无意识的吮吸,每一次感受到那温热的暖流涌出,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她贪婪地凝视着孩子熟睡的小脸,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连接,刻进灵魂深处。

第二天,夜幕低垂。玄圭选定的地点并非家中,而是城郊一处废弃的河神庙。庙宇早已破败不堪,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唯有残存的石基和几根斑驳的廊柱,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默矗立,透着荒凉与古老。庙宇前方,正对着的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浑浊的河水在月色下缓缓流淌,反射着破碎的光。

玄圭已提前布置好一切。庙宇残存的中央空地上,用不知名的暗红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如同铁锈混合着陈旧草药的味道)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祭坛。祭坛图案融合了残缺的先天八卦、扭曲的星宿连线以及大量刘美婷完全看不懂的、如同蝌蚪文般的古老符咒。祭坛中心,摆放着一块通体黝黑、布满天然孔洞、形似龟壳的巨大河床石。石前,插着一支颜色深沉、刻满细密云雷纹的青铜短簪。

夜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庙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清冷的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如同破碎的银纱,斑驳地洒在祭坛上,为这诡异的场景更添几分阴森。

刘美婷抱着幼子,站在祭坛边缘。李添一(中年)和程序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守卫。幼子似乎被这肃杀的氛围和陌生的环境所惊扰,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玄圭走到祭坛中心,面朝浑浊的河水方向。他解下腰间那块布满裂纹的龟甲,枯瘦的手指在其上缓慢而沉重地划过。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艰涩、音调起伏如同河水流淌又似金石摩擦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寂静的夜空里,与呜咽的风声、流淌的水声隐隐呼应。

随着咒文的持续,祭坛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粉末线条,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浸血般的暗红光芒!光芒沿着繁复的图案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祭坛中心那块巨大的龟形河床石上。

“坎水龙母,哺育万物,今感天时,当归本源…”玄圭的咒文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他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竟爆发出摄人的精光,直直看向刘美婷!

“时辰已到!龙母,请入坛!”

刘美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因咒文声而有些惊恐的幼子,低头,用尽全身力气,在他柔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带着泪水的吻。然后,她如同走向刑场的囚徒,一步一步,无比沉重地踏入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祭坛中心,站定在那块巨大的龟形河床石前。

玄圭不再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刘美婷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她颤抖着解开衣襟,月光下,那曾经哺育生命的源泉,此刻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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