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珠噬亲（1/2）

仓库里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沉重的棉被，包裹着每一个人。祭坛秤的废铜烂铁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彻底冷却。九个克隆体蜷缩在角落，在深沉的睡眠中呼吸均匀，胸膛上金红的逆鳞胎记散发着微弱而平和的光，仿佛刚才的疯狂从未发生。幼子李添一（幼年）躺在母亲身边，小腹脐带残端的伤口在金红光粒融入后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呼吸平稳，空洞的大眼睛紧闭着，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修复性沉睡。刀疤老兵和汉子相互搀扶着坐起，茫然地处理着身上的瘀伤和擦伤。程序靠着冰冷的轮胎，断腕处被李添一（中年）用找到的急救包勉强包扎止血，剧痛稍缓，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刘美婷。

李添一（中年）半跪在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湿润（从仓库深处那污染水洼边缘极其小心地汲取了相对清澈的几滴，反复确认没有暗绿荧光）的布片，擦拭着妻子脸上的血污和汗渍。刘美婷的呼吸平稳而微弱，颈下的逆鳞胎记光芒稳定，如同风中的烛火，虽弱却顽强。她小腹处那沉寂下去的守护光点，在李添一（中年）的感知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的速度…重新凝聚、壮大！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淬炼，反而变得更加坚韧。地脉深处传来的、蕴含“镇河”摩尔斯电码的微弱震颤早已平息，只留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嫂子…应该没事了吧？”程序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希冀。

李添一（中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妻子冰凉的手。他心中的巨石并未完全落下。玄圭已死，前路断绝，九条雾子毙命，青鳞的阴谋如同幽灵般笼罩（那九个克隆体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妻子腹中的孩子虽然展现了惊世骇俗的守护力量，但也暴露在了更深的危险之中。还有那来自地脉的“镇河”回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扑朔迷离的漩涡。

“水…渴…”刘美婷在昏迷中再次发出微弱的呓语，嘴唇干裂起皮。

李添一（中年）心头一紧。水…这干涸世界中最基本的需求，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难题。仓库深处那洼散发着暗绿荧光的水是污染源，绝对不能碰。外面焚城后的废墟，水源更是早已断绝。他看着妻子干裂的嘴唇，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仓库外的死寂！声音并非汽车，更像是…电动车的马达？

所有人都瞬间警觉起来！刀疤老兵和汉子下意识地摸向身边扭曲的步枪残骸（在祭坛秤力场冲击下早已报废），程序也挣扎着坐直身体，仅存的手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李添一（中年）的重瞳瞬间锁向卷帘门那道缝隙！这个时候，谁会来这片死寂的废墟？！

引擎声在仓库门外停下。

紧接着，传来一阵略显笨拙、似乎带着点犹豫的敲门声…不，是拍门声。力道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里面…有人吗？…是…是李添一先生吗？”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隔着卷帘门响起，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职业性的温和？

李添一（中年）眉头紧锁。这声音很陌生。他示意刀疤老兵警戒，自己则沉声问道：“谁？”

“呃…我是…是社区医疗救助队的！我叫白薇！”门外的女子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快了些，“我们…我们监测到这片区域还有微弱的生命信号！而且…而且有特殊的能量波动残留！上级派我过来看看情况！听说…听说有位孕妇需要紧急检查？！”

社区医疗救助队？监测生命信号和能量波动？李添一（中年）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在经历了南洋蛇族的渗透、九条雾子的伪装、青鳞的克隆阴谋后，他对任何“官方”身份都充满了怀疑。更何况，在焚城停水、通讯断绝、秩序崩溃的当下，所谓的“社区医疗救助队”还能如此高效精准地找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孕妇？怎么找到这里的？”李添一（中年）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门外的白薇似乎被这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才解释道：“是…是生命体征扫描和残留能量特征定位…我们…我们有便携式设备的！李添一先生，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您有戒心很正常！但…但那位孕妇的情况可能非常危险！刚才那股剧烈的守护能量爆发和邪能湮灭的波动…对胎儿的影响难以估量！必须立刻做专业检查！我…我带了便携b超机！请相信我！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时间可能不多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听起来情真意切。尤其是提到“守护能量爆发”、“邪能湮灭”、“胎儿影响”这些关键词，精准地切中了李添一（中年）最深的忧虑。

程序艰难地挪到李添一（中年）身边，压低声音：“添一…小心有诈…蛇族手段层出不穷…”

李添一（中年）沉默着。理智告诉他不能开门，这太像陷阱。但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感受着她腹中那正在缓慢恢复却依旧脆弱的守护脉动，想到那惊世一剑后可能存在的隐患…他无法拿妻子和孩子的安危去赌。

“让她进来。”李添一（中年）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刀疤，老六，盯着她。有任何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刀疤老兵和汉子点点头，强撑着身体，一左一右隐藏在门后两侧的阴影里，手中的刺刀紧握。

李添一（中年）走到卷帘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拉开了一些。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沾满灰尘和污渍的白色医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年轻女子。她背着一个硕大的、印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急救箱，手里还提着一个便携式b超机。防护服并不完全合身，显得有些臃肿。护目镜后的眼睛很大，此刻写满了紧张和一丝…被惊吓到的余悸？似乎是仓库内的惨状和血腥味让她不适。

“李…李添一先生？”她看着门内浑身浴血、眼神锐利如刀的李添一（中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声音有些发颤。

“进来。”李添一（中年）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白薇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恐惧，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的景象——坍缩的祭坛废墟、昏迷的刘美婷、角落九个沉睡的克隆体、断手的程序、受伤的刀疤老兵和汉子…瞳孔在护目镜后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被这地狱般的场景震撼到了。

“天…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失声低语，声音带着真实的惊骇。

“你不是来检查的吗？”李添一（中年）的声音冰冷地打断她，“别浪费时间。”

“啊…是…是！”白薇似乎被惊醒，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刘美婷身边蹲下。她放下b超机，打开医疗急救箱，动作麻利地取出消毒液、一次性垫巾和听诊器，显得非常专业。她先是用听诊器听了听刘美婷的心跳和呼吸，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反应和颈下胎记的位置（看到那金红胎记时，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生命体征很弱…但还算平稳…胎儿…胎心…”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多普勒胎心仪，在刘美婷小腹上仔细寻找着。片刻后，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小火车般的“咚咚”声从仪器中传出。

听到这象征着生命的声音，李添一（中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程序也微微松了口气。

“胎心…还算有力…”白薇的声音也轻松了一些，但她随即拿出便携b超机，“但刚才的能量冲击太剧烈了…我必须看看宫腔内的情况…确保胎盘和胎儿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她熟练地给探头涂上耦合剂，掀开刘美婷腹部的衣物，将冰凉的探头轻轻按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b超机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白薇专注的脸和众人紧张的目光。

屏幕上，熟悉的、温暖的、羊水般的混沌光影显现出来。蜷缩的胎儿轮廓清晰可见，小小的身体随着无形的韵律微微起伏。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李添一（中年）心中稍安。程序也凑近了一些，断腕的疼痛都忘了。

然而，白薇操控探头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调整着探头的角度和深度，动作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了？”李添一（中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程序也紧张地盯着屏幕。

“宫腔…结构…不对…”白薇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不定，她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区域，“这里…你看…正常的子宫形态应该是…但这个…这里好像…多了一个…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