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珠噬亲(2/2)

张道陵的残魂猛地抬手,手中那柄由纯粹光粒构成的青锋古剑,带着跨越三百年的冰冷杀意和无尽失望,剑尖震颤,直指昏迷不醒的刘美婷!

他的声音如同裹挟着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响彻在仓库每一个角落,也轰击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你——本——就——是——相——柳——化——身!!!”

主题碰撞在此刻达到巅峰!历史书写者(张天师)与亲历者(刘美婷)的记忆博弈!

“什么?!”刀疤老兵如遭雷击,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看着昏迷中依旧带着母性柔弱的刘美婷,又看看那杀意凛然的天师残魂,“不可能!美婷妹子是龙母!她一直在保护我们!保护镇河!”

“祖师!祖师息怒!”玄圭更是肝胆俱裂,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此女…此女乃应龙血脉转世,身负守护之责,绝非邪祟啊!这其中必有误会!三百年前…”

“误会?!”张道陵的残魂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冷笑,打断了玄圭的辩解。构成他身体的青色光粒剧烈波动,显示出极不稳定的情绪。他手中的光剑依旧死死锁定刘美婷,剑尖的青芒吞吐不定。

“三百年前…黄河之畔…锁龙井下!”残魂的声音带着跨越时空的痛苦回响,“贫道以毕生修为…以神魂为引…燃三清符诏…布周天星斗大阵…终将相柳主魂…镇于九幽之下!”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光,落在刘美婷身上,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然…百密一疏!贫道耗尽神魂…终窥得一线天机…相柳狡诈…自知难逃此劫…竟在封印完成的最后刹那…自断一截蕴含其本源精粹的…蛇蜕化身!”

残魂的影像剧烈闪烁,仿佛在抵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回忆。

“那蛇蜕…无形无质…遁入…遁入当时守护阵眼、力竭濒死的…当代龙母…体内!”张道陵的声音如同泣血,“龙母本源…与相柳邪源…同出一脉…竟…竟被其蛇蜕寄生…与其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儿…融为一体!瞒天过海!骗过了贫道…骗过了天地感应!此乃…此乃相柳金蝉脱壳…借胎转生之毒计!”

他的光剑猛地向前一递,剑尖的寒意几乎要刺穿刘美婷的皮肤。

“此女…她体内流淌的…从来就不只是应龙守护之血!从三百年前…从她尚未出生起…她血脉最深处…就早已被相柳的灭世之种污染!她…就是相柳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重生容器!这一世的龙母…本就是相柳的化身!这啼哭的婴儿…亦是邪种!”

张道陵的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冰冷的审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将刘美婷三百年来承受的痛苦、付出的牺牲、作为母亲的挣扎,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黑暗底色!

“不!你胡说!”刀疤老兵赤红着眼睛怒吼,指着那啼哭的婴儿,“那孩子!那孩子刚才救了我们!救了添一!他的脐带引走了劫雷!”

“救?”张道陵的残魂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那是本能!是相柳邪种在灭顶之灾下的求生本能!它需要这具容器活着!需要这个‘兄长’活着!来完成最后的…同源相噬!吞噬守护…成就终极的毁灭!这脐带桥…引走天罚…亦是邪种在利用龙母残存的本源…打通时空…为自己寻找退路…或…寻找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灰白石胎和其腹中的手机,青色的光粒脸上满是洞穿一切的悲凉:“看到那‘重启’之数了吗?看到那蛇族工牌编号了吗?这三百年的轮回…这龙母的宿命…这纠缠的血脉…从头到尾…都只是相柳为了彻底复苏…而精心编织的一场…跨越时空的骗局!一场…以母体为巢…以子嗣为祭…以守护为食的…盛宴!”

历史书写者的冰冷真相,与亲历者(刘美婷)作为母亲的本能守护,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碰撞!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新生儿那嘹亮的啼哭,依旧倔强地响着,仿佛在抗议这加诸于身的可怕宿命。玄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守陵人的信仰在祖师残酷的真相面前摇摇欲坠。刀疤老兵和汉子紧握着拳头,看着昏迷的刘美婷和啼哭的婴儿,眼中充满了挣扎与迷茫。程序看着平板,看着代表婴儿生命体征的、那蓬勃跳动的曲线,又看看张道陵那杀意凛然的光剑,大脑一片混乱。

真相?还是被扭曲的认知?

守护者?还是灭世者?

母亲?还是容器?

所有的界限,在这一刻,被这跨越三百年的指控,彻底模糊、撕裂!

张道陵的残魂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影变得更加黯淡、飘忽。但他手中的光剑,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锁定了刘美婷和她怀中那被视为“邪种”的婴儿。

“三百年的错误…贫道今日…亲手终结!”残魂的声音带着解脱般的疲惫与冷酷,“灭此邪源…断此轮回!”

青色光剑,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如同最后的审判,缓缓抬起,对准了昏迷的刘美婷和她怀中那毫不知情、依旧在啼哭的新生儿!

就在这决定命运的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等一下!”

一声嘶哑、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呼喊,从旁边响起!

是李添一(中年)!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撑起身体。他的重瞳黯淡无光,身体如同破碎的布偶,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张道陵的残魂,盯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光剑。

“天师…”李添一(中年)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您…您说她是相柳化身…说这孩子…是邪种…”

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转向昏迷的刘美婷,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无法磨灭的信任。

“好…就算…就算血脉被污染…就算…宿命是骗局…”李添一(中年)猛地抬起头,重瞳之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却如同风中残烛般不肯熄灭的光芒,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那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所做的一切…流的血…受的苦…也是假的吗?!这三百年的轮回里…那份想要守护的心…也是相柳伪装出来的吗?!!”

他的质问,如同最后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仓库内激起无声的巨浪。

张道陵那即将挥落的光剑,竟…极其轻微地…顿了一顿。残魂构成的模糊面容上,那冰冷杀意之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三百年前,那位被蛇蜕寄生的龙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否也曾在相柳邪念的侵蚀下,流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真实的悲恸?

历史的冰冷书写,与亲历者血肉铸就的真实情感,在这脐带桥沟通的时空节点上,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