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命抉择(2/2)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赭红。凛冽的朔风卷着黄河浑浊的水腥气和浓重的硝烟味,刮过空旷的废墟。残破的汉白玉基座上,昔日歌台舞榭的繁华早已被战火碾作齑粉,只余下几根焦黑的巨柱倔强地刺向阴沉的天空。空气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

一队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却眼神锐利的士兵,在年轻军官李崇山的带领下,正依托着铜雀台巨大的、布满刀劈斧凿和弹痕的夯土台基,构筑着简陋的防御工事。士兵们沉默地搬运着沙袋,挖掘着散兵坑,气氛压抑而凝重。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枪炮声和战马的嘶鸣,预示着下一场恶战随时可能爆发。

李崇山(青年)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身上灰蓝色的军装沾满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渍,多处破损。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坚毅,嘴唇干裂,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他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块来历不明、背面刻着诡异二维码的罗盘,此刻正隔着粗糙的军装布料,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震动和…难以言喻的灼热感!那灼热感并非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排长!你看!那石头…那石头在发光!”一个趴在沙袋后放哨的年轻士兵突然指着铜雀台基座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布满苔藓和污垢的巨型青石条,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李崇山猛地转头!

只见那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青石条表面,在残阳血光的映照下,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石面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划过,石粉簌簌落下!一道道粘稠、暗红、如同刚刚从心脏中挤出的血液般的痕迹,正在石面上…自动浮现、勾勒、书写!

【吾】

【儿】

【镇】

【河】

四个由暗红“血痕”构成的大字,在古老的青石上狰狞地显现!字迹扭曲、粘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和绝望的气息!更诡异的是,那暗红的“血痕”边缘,正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般,极其微弱地蒸腾起一丝丝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李崇山怀中的罗盘瞬间灼热到几乎烫伤皮肤的…放射性气息!这气息与战场上的硝烟、血腥截然不同,冰冷、陌生、充满了毁灭性的不祥!

“妖…妖怪啊!”几个新兵吓得脸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手中的枪都几乎握不稳。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比凶残的鬼子更让他们恐惧。

“闭嘴!”李崇山厉声呵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石面上那四个泣血大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镇河…”这个名字…如同宿命的回音,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想起怀中那滚烫的罗盘背面刻着的“青鳞,1943-2023”,以及那始终指向自己心脏的指针!这血字…这来自未知时空的呼唤…指向的难道是…未来的血脉?!

“排长!这…这咋办?”一个老兵还算镇定,但声音也带着颤抖。

李崇山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四个血字和蒸腾的淡青烟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瞬间意识到,这诡异的血字出现在战场核心,一旦被敌人发现或引发更大的恐慌,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处理!但毁掉?这字迹透着邪门!覆盖?时间紧迫!

“石头!李石头!”李崇山目光如电,猛地扫向队伍里一个沉默寡言、正埋头奋力垒着沙袋的敦实汉子。那汉子叫李石头,入伍前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石匠,沉默得像块真正的石头,但一手刻石的手艺出神入化。

李石头闻声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沟壑的脸,眼神木讷却透着沉稳。他放下手中的沙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排长,啥事?”

“带上你的家伙事!跟我来!”李崇山一指铜雀台基座中央那块正在“流血”的青石条,语气斩钉截铁,“把那上面的…脏东西,给我刻掉!立刻!马上!刻得越深越好!刻成别的字!”

李石头顺着李崇山的手指望去,看到那石面上诡异浮现的暗红血字和淡青烟雾,木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中!”他转身,从自己简陋的行军背囊里,熟练地掏出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长条包裹。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套保养得极好、闪烁着冷硬寒光的石匠工具——錾子、手锤、扁铲,一应俱全。工具的木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是他的心头宝。

李崇山带着李石头,在几名精锐老兵持枪护卫下,快速冲到了那诡异的青石条前。

离得近了,那股放射性粒子带来的、冰冷阴寒的不适感更加强烈,怀中的罗盘更是烫得惊人。石面上,“吾儿镇河”四个暗红大字如同拥有生命般,粘稠的“血液”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淡青色的烟雾持续蒸腾,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李石头面无表情,眼神却专注如鹰。他选了一把最趁手的宽刃扁铲和一把沉重的方头手锤。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冰冷的石面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血字的“粘稠”和石质的坚硬。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专注,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咚!

手锤沉稳而有力地敲击在扁铲的尾部,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脆响!

火星迸溅!

坚硬的青石表面,石屑纷飞!

李石头的动作快、准、稳!每一锤落下,力量都恰到好处,扁铲的锋刃如同切入朽木,沿着那暗红血字的边缘,精准而狠辣地切入!他不是简单地覆盖涂抹,而是要将这些邪异的字迹,连同其承载的诡异能量,彻底从石头上“挖”掉!同时,他手腕微动,铲尖巧妙地引导着石屑的崩落方向,开始勾勒新的笔画!

石粉与暗红的“血痕”碎屑混合在一起,簌簌落下。李石头刻得极其专注,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面上。他刻下的第一个新字,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镇”字!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李石头动作的李崇山,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就在李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侧过脸,残阳血光恰好以某个特殊角度,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布满汗水和石粉的侧脸轮廓——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那紧抿的嘴唇,那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嗡!

李崇山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张脸…这张侧脸…这张饱经风霜的石匠的脸…竟然…竟然与三百多年后,那个蜷缩在濒死电梯里、抱着焦糊平板电脑、眼神空洞的程序员的侧脸…有着惊人的、近乎诡异的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此刻专注刻石的神态,与程序在危急关头全神贯注敲击代码时的样子,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时空…血脉…轮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李崇山的心脏!难道…难道那个未来的程序员…是这个沉默石匠的…血脉后裔?或者…是某种跨越时空的…映射?!

“石…石头…”李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李石头闻声,停下手中的锤凿,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木讷却沉稳的眼睛看向排长,沾满石粉的脸上带着询问:“排长?刻得不对?”

李崇山看着这张此刻无比“熟悉”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没事。刻!继续刻!刻深点!”他握紧了滚烫的罗盘和冰冷的枪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石头不明所以,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锤凿。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铜雀台废墟上回荡,混合着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仿佛一曲跨越时空的悲怆挽歌。巨大的“镇”字在石匠沉稳有力的刻凿下,正一点点覆盖、吞噬着那来自未来母亲的泣血绝笔。

青石条上,暗红的“血痕”字迹在锋利的錾子下破碎、飞溅。一点极其微小的、混合着石粉和粘稠“血渍”的碎屑,在锤击的震荡中,恰好溅射到了李石头握着扁铲的右手手背上。

那碎屑,带着暗红的色泽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极其微弱的…廉价口红特有的蜡质与化学香料气息。

三百年前的血痕,与三百年后的口红,在此刻,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在这沉默石匠的手背上,完成了宿命般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