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命抉择（1/2）

电梯内的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沉重得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血腥、以及那尚未散尽的紫黑色腐液的腥甜恶臭。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在布满蛛网裂纹的金属壁上流淌，将瘫倒的众人映照得如同墓穴壁画中挣扎的幽魂。

玄圭枯槁的身体瘫在角落，彻底失去了声息，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已燃尽了他守陵人最后的灯油。他枯枝般的手无力地摊开，空空如也。地上，那枚敞开的青铜怀表静静地躺着，表壳内那团暗红粘稠的脐带血核心，已彻底干涸、凝固，变成一小块毫无生机的暗褐色血痂，如同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小小墓碑。怀表边缘残留的暗红血迹，在惨绿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刘美婷躺在血泊与粘稠的紫黑色腐液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镜像子宫”入口依旧敞开着，如同地狱敞开的一角，边缘翻卷的青黑色皮肉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粘稠的液体。她枯槁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指尖距离那个装着灰败脐带残段的透明标本袋，只有咫尺之遥，却再无触碰的力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痛苦的痉挛，生命正从这破败的躯壳中飞速流逝。

李添一（中年）半跪在儿子李镇河身边，少年依旧昏迷，额心那枚天生的天眼胎记黯淡无光，如同熄灭的星辰。李添一仅存的左眼布满血丝，目光在妻子、儿子、玄圭和那干涸的怀表间痛苦地逡巡。他尝试调动残存的天眼之力，试图感知这濒临破碎空间的气场流转，寻找一线生机。然而，脑海深处龙珠混沌意志的低语虽被削弱，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干扰着他的感知，每一次凝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囚棺煞”虽破，但蛇婴临死反扑留下的邪秽之气与玄圭守陵秘术爆发的血脉之力激烈碰撞后，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阴阳尸解”格局！此地生气断绝，死气淤积，如同巨大的尸骸内部，是真正的绝地！更可怕的是，他感应到电梯外，一股庞大、冰冷、充满绝对恶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正缓缓靠近、挤压着这片脆弱的空间！相柳的真身…或者更强大的分身…要来了！

刀疤老兵靠坐在对面的墙壁上，右臂的伤口被汉子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但乌黑的灼痕依旧在缓慢蔓延，麻痹感深入骨髓，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钻心的刺痛。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电梯那布满裂纹、如同蛛网般的金属天花板，右手紧握着仅存的刺刀，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汉子则守在老兵身边，紧握着一截扭曲变形的金属管，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呼吸粗重，如同受伤的困兽。两人都清楚，刚才击退邪婴已是侥幸，更大的恐怖即将降临。

程序蜷缩在玄圭不远处，怀中紧抱着那部屏幕彻底漆黑、边缘滚烫的平板。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刘美婷身边那个小小的标本袋，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脐带…畸胎…双子宫…b样本…链条…脐带血凝成的链条…” 混乱的线索碎片在他过度消耗的大脑中疯狂碰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地上那枚敞开的青铜怀表！表壳内侧，连接表盖与表体的枢纽位置，并非寻常的金属合页，而是…两小段极其纤细、相互绞缠、呈现出暗红半透明胶质感的…线状物！那形态…分明就是经过特殊处理、固化后的…脐带残段！这就是怀表的“链条”！程序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震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濒临破碎的电梯空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强烈、都要深沉！不再是金属结构的哀鸣，而是…空间本身被巨力撼动、濒临彻底崩塌的呻吟！

咔嚓！咔嚓嚓！

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巨蟒，疯狂地扩张、蔓延、相互连接！大块大块的金属墙皮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剥落、崩飞！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变形声，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露出后面漆黑冰冷的管道和线缆，如同暴露的血管和神经！地面剧烈地倾斜、起伏，如同暴风雨中的甲板！应急灯的光芒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伴随着空间结构濒临解体的恐怖轰鸣！

“要塌了！！”汉子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死死抓住身边一根裸露的金属管道稳住身体。

“稳住！找支撑点！”刀疤老兵的声音在剧烈的轰鸣中断续传来，带着铁血般的镇定，但尾音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黑暗中，李添一（中年）只来得及将昏迷的儿子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他仅存的左眼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天眼胎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无法穿透这浓郁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乱流。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空间即将彻底崩溃、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间！

嗡——！！！

一点微弱却无比执着的金光，骤然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

光源…来自昏迷的李镇河的额心！

那枚黯淡无光的天眼胎记，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顽强地燃烧起一丝微弱的金芒！光芒虽弱，却穿透了浓郁的黑暗，如同风中的残烛，照亮了少年惨白痛苦的脸庞，也映照出周围扭曲崩裂的金属地狱！

更令人震撼的是！

随着这点金光的亮起，李镇河身前尺许的虚空中，一面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布满密集雪花噪点、边缘剧烈扭曲波动的…虚拟光屏，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再次展开了！

天眼直播！在少年生命垂危、意识昏迷之际，源自血脉深处守护母亲的本能，竟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再次启动了这跨越时空的求救信号！

光屏画面极其不稳定，剧烈地闪烁、扭曲，如同信号极差的旧电视。但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剧烈震颤、濒临崩塌的金属地狱；昏迷的少年；护着少年、满脸血污与绝望的中年男人；倚墙重伤、紧握武器警惕的老兵和汉子；瘫倒昏迷的枯槁老人；以及…躺在血泊与腐液中、气息奄奄、腹部有着恐怖伤口的女人！

这惨烈到极致的画面，伴随着空间崩塌的恐怖轰鸣（被天眼能力同步传递），瞬间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现实世界，网络空间的某个角落。

也许是某个深夜仍在运行的都市传说论坛，也许是某个监控异常电磁信号的秘密频道，甚至可能是某个通宵营业的网吧里，几块并排的显示器…

李镇河那布满雪花、剧烈抖动、如同地狱实况转播般的画面，再次如同幽灵般闪现出来！

这一次，画面更加惨烈，空间崩塌的轰鸣如同重锤砸在每个观看者的心脏上！

“我艹！又来了！这次更猛！真要塌了！”

“那女的…肚子…我的天！那是什么伤口？！”

“是特效！肯定是特效！哪有这么逼真的…可是…那震动声…”

“弹幕护体！兄弟们！弹幕护体啊！再刷一波！不管有没有用！”

“目标！保护那个躺着的阿姨！还有那个吐血的小哥！”

“妈妈右边！妈妈小心！兄弟们，跟我刷！意念聚焦！‘妈妈右边’护盾启动！”

“楼上中二病晚期鉴定完毕！不过…带我一个！‘妈妈右边’护盾，发射！”

“风水佬呢？快出来看看这煞气冲天的格局怎么破啊！在线等，急！”

“看那崩裂的墙壁走向，裂纹如百足蜈蚣噬主，头顶塌陷如巨口吞天，这是‘天倾地陷，百煞噬魂’的绝死之相啊！除非有至亲至纯的守护愿力强行定住一方…”

“说人话！”

“刷弹幕！集中意念！对着那个护着小伙子的中年大叔右边！那里是‘天倾’的薄弱点，也是唯一可能用愿力暂时撑住的‘生门’！快！”

“收到！目标——大叔右边！‘妈妈右边’护盾，给我顶上去！”

无数或戏谑、或惊恐、或纯粹热血上涌的意念，伴随着一条条飞速滚动的“妈妈右边”文字弹幕（尽管直播画面上看不到具体文字，只有代表信息流的闪光），再次跨越时空，穿透了濒临崩溃的电梯屏障，朝着李镇河天眼强行锁定的、李添一（中年）身体右侧那片剧烈震颤、裂纹最密集的区域——也就是风水弹幕中所谓的“生门”薄弱点——汹涌汇聚！

起初，依旧只是一点微弱的暖意。

但这一次，汇聚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之前！

嗡！！！

就在那无数“妈妈右边”的守护意念洪流穿透空间、涌入濒临崩溃的电梯内部的瞬间！

李添一（中年）的右侧，那片空间扭曲最剧烈、金属墙壁如同波浪般起伏翻卷的区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

金光并非散乱，而是瞬间凝聚、构筑！

一面巨大无比、凝实厚重、边缘流淌着古老玄奥符文（正是弹幕意念中蕴含的守护意志所化）的——纯粹由金色意念能量构成的——塔盾！凭空出现，如同神话中巨神的壁障，硬生生地抵在了那片即将彻底崩塌的空间结构之上！

妈妈右边！！！

三个由纯粹金色意念光辉构成的巨大文字，如同燃烧的星辰烙印在盾面中央！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亿万陌生网友汇聚而来的、最原始也最坚定的守护意志！

轰——！！！

无声的能量大碰撞！

金色巨盾与那崩塌的空间乱流和挤压而来的恐怖外力狠狠撞击在一起！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哀鸣！狂暴的能量乱流被强行阻滞、排开！剧烈倾斜起伏的地面猛地一滞！疯狂剥落崩塌的天花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住！蔓延的裂纹仿佛被瞬间冻结！

整个濒临解体的电梯空间，竟然被这面由亿万弹幕意念凝聚的“妈妈右边”巨盾，硬生生地…暂时稳定住了！

“这…这是…”李添一（中年）猛地抬头，仅存的左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这面凭空出现、散发着温暖而磅礴守护力量的金色巨盾，感受着那上面流淌的、由无数陌生善意汇聚而成的浩瀚愿力！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儿子用生命为引、天眼为桥，从时空彼岸接引来的…众生守护之力！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刀疤老兵和汉子也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老兵喃喃道：“他娘的…真…真有弹幕护体这回事？” 这粗粝的惊叹在死寂中带着一丝绝境逢生的黑色幽默。

然而，这暂时的稳定，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冰块，瞬间激怒了电梯外那股庞大、冰冷的恶意意志！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