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卖伏魔（1/2）

“滴————————”

悠长、冰冷、宣告终结的电子长鸣，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三角空间内最后一丝侥幸。程序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怀中抱着刘美婷那彻底失去温度、柔软得如同棉絮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战术目镜碎了，视野模糊，但那条在早已熄灭的屏幕上、仅存于他脑海中的、笔直得令人心碎的红色直线，却比任何景象都要清晰、都要冰冷。

嫂子…没了。

那个在核电站废墟中挤乳成冰的女人，那个在古墓里胎记引路的龙母，那个在绝望深渊中仍能喷涌出毁灭之泉的母亲…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颈间那片曾闪耀过银芒、传递过悲伤与守护的逆鳞胎记，此刻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死灰，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她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喷涌乳汁时的决绝，嘴角却已凝固成永恒的平静。

程序的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想哭，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无声地滑落，砸在刘美婷冰冷的额头上，碎成更小的水渍。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混沌浆液爆发，那湮灭蛇族巫者的刺目白光，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世界在他感知里坍缩，只剩下怀中这具迅速冰冷的躯壳和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玄圭枯槁的身体在角落阴影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彻底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刘美婷的尸体，又看看那敞开的、空荡荡、还残留着三色能量余烬和袅袅青烟的饿了吗保温箱。老守陵人枯槁的嘴唇哆嗦着，沾血的手指抠进身下的碎石，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龙母陨落，血符墨耗尽，这十死无生的“绝户坟”风水局，似乎终于走到了它注定的终点。连悲恸都显得多余。

李添一依旧躺在原地，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顽石。肩窝处那烙印乳鼎的焦黑坑洞，深不见底，冰冷地吞噬着周围仅存的热量。他破碎的意识是否感知到了妻子的离去？无人知晓。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证明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内，还有一丝火星未曾彻底熄灭。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连那悬浮半空的保温箱残骸落下，砸在碎石上发出的“哐当”声，都显得空洞而遥远。

就在这悲恸与绝望彻底凝固，将三角空间化作真正坟墓的刹那——

嗡——呜——嗡——呜——

一阵…极其突兀、充满市井气息、却又带着一种荒诞穿透力的…电子音效…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废墟阻隔，由远及近…清晰地…灌入了三角空间！

这声音…程序和玄圭都无比熟悉！

是…电动自行车…的…喇叭声！

还是那种最普通的、带点廉价塑料感的、“滴滴”声后面跟着短促“呜呜”尾音的标准款！

“滴~呜~~！滴~呜~~！”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车轮碾过废墟碎石的“咯啦咯啦”声！

程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大脑却被这极端不合时宜的市井噪音冲击得一片混乱。他茫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三角空间那被撞开的豁口，望向外面依旧浓郁的黑暗。幻觉？濒死前的走马灯？还是…又有新的“外卖”到了？这次是…奶茶？！

玄圭浑浊的老眼也猛地瞪大，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混杂着极致的荒谬和一丝被惊扰了死亡的愠怒。“阴…阴司…也…也堵车？送…送魂的…改…改骑…电驴了？！”

就在两人被这荒诞的喇叭声震得魂不附体之际！

豁口外，那浓郁的黑暗中…

两束…明亮的、带着明显改装痕迹的…led强光车灯…如同两把刺破幽冥的利剑…猛地…撕开了黑暗！

灯光雪亮！功率大得吓人！光柱穿透弥漫的烟尘，精准无比地…射进了三角空间！如同舞台追光灯般…将抱着刘美婷尸体的程序…以及他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笼罩其中！

刺目的白光让程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泪水被强光刺激得更加汹涌。他抬手遮挡，透过指缝，模糊地看到…

一辆…通体明黄色、印着巨大袋鼠logo和「美团外卖」字样的…电动自行车…如同从地狱片场误入的喜剧道具…稳稳地…停在了豁口之外！

车把手上挂着个半旧的头盔，车筐里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保温箱。一个穿着标准美团黄冲锋衣、戴着黄色头盔的身影，正跨坐在电驴上，一只脚撑着地。

和之前那个“饿了吗”阴兵骑手不同，这位“美团”骑手没有那种冰冷死寂的阴气，反而…带着一种活人的…“不耐烦”和…“赶时间”的气场？

骑手似乎被三角空间内的惨状和强光下刘美婷的尸体惊了一下，头盔下的脑袋微微歪了歪。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有些匆忙地…腾出右手，伸进自己鼓鼓囊囊的冲锋衣内袋里…一阵摸索…

程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玄圭枯槁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抠紧了碎石。又来？这次是什么？孟婆汤加珍珠？还是阎王殿的五星好评券？

骑手摸索了几秒，终于从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符咒！也不是外卖！

而是一个…

巴掌大小、通体莹润、雕刻着复杂云纹和星斗图案的…

玉佩！

玉佩的造型古朴，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的白玉，玉质内似乎有细微的流光缓缓游动，散发着一种与周围阴冷死寂格格不入的、中正平和的…灵韵！

骑手捏着那块玉佩，对着强光照射下的程序…和他怀中的刘美婷尸体…极其敷衍地…晃了晃。

像是在…验货？或者说…确认目标？

玉佩在强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玉心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却笔力遒劲的…「张」字…一闪而逝！

就在玉佩晃过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浩然正气与驱邪破煞之意的…能量波动…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瞬间扫过了整个三角空间！

玄圭枯槁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块玉佩，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沾血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玉佩，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锣被重锤敲响的、嘶哑变调的惊叫：

“天…天师…佩！正…正宗…龙…龙虎山…嫡…嫡传…护…护法…灵…灵玦？！张…张道陵…嫡…嫡脉…信…信物？！” 老守陵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看到了祖师爷从坟里爬出来送外卖！“他…他…他是…张…张天师…座…座下…道…道童…转…转世？！”

程序也被玄圭这石破天惊的呼喊震懵了！张天师？！道童转世？！送外卖？！这信息量太大太离谱，让他那刚被悲痛和绝望塞满的cpu瞬间过载冒烟！

骑手似乎对玄圭的震惊和程序的呆滞毫无兴趣。他确认了目标（或者说确认了尸体？），迅速将玉佩塞回怀里。然后…做了一件让程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的事情！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拧动了电驴的…右手油门！

嗡————！

电驴的电机发出强劲的嗡鸣！

紧接着！

骑手猛地…抬起了左手！不是捏刹车！而是…五指张开…对着电驴车头那两束雪亮的led强光大灯…凌空…飞快地…虚画了几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手势！

他的手指在强光中带起道道残影，指尖仿佛牵引着无形的能量丝线！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但声音被头盔和电机声掩盖，听不真切。

“他…他这是…在…在给车灯…开光？！”程序的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大脑彻底宕机。

就在骑手最后一个手势完成的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