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宴无好宴!让你们精虫上脑,拿捏!(2/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至于王某为何敢如此笃定?实不相瞒……”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位驻济总理漕务的工部右侍郎黄希宪大人,连同其家眷十八口……已于三日前,被王某‘请’去阎王殿喝茶了!”
“什么?!”许文昌霍然起身,脸色剧变!他指着王世英,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王世英!你……你好大的胆子!黄侍郎乃朝廷命官,堂堂三品大员!你……你竟敢……你竟敢谋害朝廷重臣?!!”
王世英面对许文昌的暴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那抹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血腥气的狠厉与野心!他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许大人!王某今日设宴,名为宴请,实则是给诸位指一条生路!一条通天大道!”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飞,“云指挥使麾下三千精锐卫所兵,此刻就在城外大营枕戈待旦!只要一声令下,这济宁城,顷刻间便在我等掌握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许文昌和李育财:“今日以礼相待,是王某敬重许大人执掌漕运,根基深厚!也看重李管事‘兴漕帮’在运河上的势力!王某所求,不过是希望漕运体系,能与王某携手,共襄盛举!”
许文昌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王世英,又瞥了一眼稳坐如山、眼神冷漠的云飞,以及一脸谄笑、仿佛早已心知肚明的魏德勘。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哪里是宴请?分明是鸿门宴!是逼宫!王世英一伙,云飞手握兵权,魏德勘掌控粮仓,又除掉了可能碍事的黄希宪,如今亮出獠牙,就是要逼他许文昌和兴漕帮就范!
他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渐渐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他缓缓坐回座位,甚至自己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景芝高烧,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感让他精神一振。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呵呵呵……王老弟啊王老弟!”许文昌摇着头,语气带着一丝“责怪”,“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有如此门路,如此大计,为何不早早和老哥我通个气?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等好事,我老许可是日盼夜盼,早就等不及了!”
他目光转向李育财,脸上笑容更盛:“育财!你说是不是?王老弟这是要带咱们一起飞黄腾达啊!咱们漕运这一路,王老弟你尽管放心!有许某在,运河上下,畅通无阻!至于你‘兴漕帮’这边……”他对着李育财眨了眨眼,“赵啸天那小子,也是我许文昌过命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这等泼天富贵,岂能忘了弟兄们?!”
李育财何等机敏之人!许文昌这番话,看似热情洋溢,实则暗藏玄机。他是在表态,也是在暗示李育财配合!李育财心中瞬间了然,立刻堆起更加“热切”的笑容,对着王世英连连拱手,语气充满了“感激”与“向往”:
“王大人!您……您真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啊!这等天大的好事,您还想着提携小的们!小的李育财代兴漕帮上下,谢过王大人再造之恩!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运河之上,兴漕帮的船,就是您的船!兴漕帮的兄弟,就是您的兵!绝无二话!只盼着王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些鞍前马后的老兄弟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识时务、求富贵”的江湖管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他借着躬身行礼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许文昌。只见许文昌脸上那副“责怪”王世英不够意思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在赞许李育财的“懂事”。
王世英看着李育财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又见许文昌也“欣然接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志得意满,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哈哈哈!好!好!许大哥深明大义!李管事忠心可嘉!有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来来来!满饮此杯!为大顺新朝!为诸位前程似锦!干!”
他率先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云飞和魏德勘。云飞面无表情,只是跟着举杯。
魏德勘则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干!干!跟着王大人,前程似锦!前程似锦!”
许文昌也笑呵呵地举杯:“干!为咱们兄弟的前程!”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李育财更是殷勤备至,立刻上前为众人再次斟满美酒,脸上堆着笑,嘴里不停说着奉承话:“王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许大人深谋远虑,慧眼识珠!云将军威武雄壮,定鼎乾坤!魏主事……嘿嘿,魏主事财源广进,福气绵长!”他刻意在魏德勘这里停顿了一下,带上了几分狎昵的暗示。
魏德勘果然被挠到了痒处,眯着小眼睛,嘿嘿直笑,看向李育财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亲热。
气氛似乎重新热烈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李育财使出浑身解数,一边妙语连珠地活跃气氛,一边不动声色地频频劝酒。
他深谙酒桌之道,劝酒词说得天花乱坠,自己却总能巧妙地浅尝辄止,或用茶水替代,或用袖中早已备好的浸了醒酒药汁的帕子擦拭嘴角时吸上两口。
王世英本就得意忘形,又被李育财刻意捧着,酒到杯干。魏德勘更是贪杯之人,很快便喝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
云飞本就酒量好又好酒,加上李育财花样百出的劝酒,也放开了喝。
唯有许文昌,看似豪爽,实则每次举杯都只是沾沾唇,眼神清明依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压席的“孔府三套汤”清冽如茶,却鲜味直冲顶门,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接着是象征“诗书传家”的“诗礼银杏”,软糯清甜。
当那盘复现的“带子上朝”再次端上桌时,王世英已经喝得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指着那盘鸭掌煨鸽蛋,醉眼朦胧地笑道:“带……带子上朝!好!好兆头!咱们……咱们以后都是大顺的官儿了!都得……都得带着儿孙上朝!哈哈哈!许大哥,你说……你说是不是?”
许文昌笑着点头:“王老弟说得对!都是官儿!大官儿!”
王世英打了个酒嗝,眼神愈发迷离,带着几分炫耀和狠厉,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在座所有人都听清:“嘿嘿……你们……你们知道那黄希宪……为啥……为啥非死不可吗?”
此言一出,许文昌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去,依旧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李育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王世英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嘿嘿笑道:“那……那老东西!不识抬举!王某……王某好心好意……给他指条明路!让他……让他带着粮草船只,投……投奔大顺!权将军……权将军说了,给他……给他个户部侍郎当当!多……多大的恩典!可……可这老东西!死脑筋!说什么……说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呸!君……君都快没了!还……还忠个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他还想偷偷派人……把水次仓的粮草……运去江南!给……给那帮子还不知道死活的……南都官员!坏……坏王某的大事!坏权将军的大事!你们说……他该不该死?!啊?!该不该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王某……王某只好……只好送他全家……提前上路了!嘿嘿嘿……干净利落!神……神不知鬼不觉!现在……现在那几十万石粮草……还有那些船……都……都是咱们的了!哈哈哈!都是咱们……献给权将军的……投名状!”
雅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王世英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笑声在回荡。许文昌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李育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了黄希宪“消失”的真相!这位漕运侍郎,竟是因为不肯背叛朝廷,不肯将粮草资敌,而被王世英这个叛徒残忍杀害,甚至灭门!
虽然这黄希宪本也不是啥好鸟!但毕竟是一方大员,且不愿意投降!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在他胸中翻腾!
“王……王大人英明!杀……杀得好!”魏德勘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谄笑着附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那老东西不识抬举!死……死有余辜!”
王世英满意地哼了一声,醉醺醺地靠在椅背上,似乎耗尽了力气。
李育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和“讨好”:“王大人!这等大喜事,光喝酒怎么够?小的看几位大人兴致正高,不如……再添点乐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无声滑开。四名早已候在门外的怡红院姑娘,如同四朵摇曳生姿的娇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们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个个身段窈窕,容貌姣好,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罗裙,行走间暗香浮动,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哎呀呀!王大人!云将军!魏主事!许大人!”李育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与热络,“小的看几位大人今日兴致高昂,酒也喝得痛快!这良辰美景,岂能少了佳人相伴?特意从怡红院请来了四位头牌姑娘,给大人们助助兴!解解乏!”
他话音未落,为首那位身着鹅黄纱裙、姿容绝艳的“莺莺”姑娘,便如同乳燕投林般,带着一阵香风,娇笑着扑进了王世英怀里。她纤纤玉指在王世英胸前画着圈,吐气如兰:“王大人~奴家‘莺莺’,可是仰慕您许久了呢~今日总算得见,大人好生威武雄壮呀~让奴家好好伺候您歇息歇息可好?”说着,便使出浑身解数,半扶半拽地将醉醺醺的王世英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王世英醉眼朦胧,被莺莺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和温软的身体撩拨得心猿意马,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他嘿嘿傻笑着,任由莺莺搀扶着,脚步踉跄地跟着她往雅间侧门走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好姑娘……伺候……伺候好本官……有……有赏……”
与此同时,一位身着火红纱裙、身材丰腴、眼神大胆泼辣的“红玉”姑娘,也扭动着水蛇腰,径直走到云飞身边。她毫不避讳地挽住云飞的胳膊,饱满的胸脯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
“云将军~您这身板儿可真结实!一看就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奴家‘红玉’,最是仰慕将军这样的英雄了!让奴家陪您去隔壁雅间,给您松松筋骨,解解乏,好不好嘛?”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云飞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云飞本已酒意上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和直白的挑逗弄得面红耳赤,半推半就地被红玉拉走了。
第三位身着淡紫纱裙、气质柔媚的“紫烟”姑娘,则娇笑着扑向了早已等不及的魏德勘。她如同一条滑腻的美人蛇,直接坐进了魏德勘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着热气:“魏主事~您这福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奴家‘紫烟’,最喜欢您这样有福气的爷了!走嘛~咱们去隔壁,让奴家好好给您‘添添福气’~保管让您舒坦得忘了姓什么!”
魏德勘早已被酒色冲昏了头脑,一把搂住紫烟的纤腰,胖手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摸索着,嘴里发出猪猡般的哼哼声,几乎是拖着紫烟就往侧门冲去。
最后一位身着水绿纱裙、气质清冷些的“绿珠”姑娘,则莲步轻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羞意,走到许文昌身边。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许大人,奴家‘绿珠’,仰慕大人风采,特来伺候……”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欲挽许文昌的胳膊。
然而,许文昌却微微侧身,避开了绿珠的手。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平静无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绿珠姑娘有心了。老夫年事已高,不胜酒力,更无此等雅兴。姑娘请自便吧。”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绿珠退下。
绿珠姑娘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她入行以来,还从未见过在如此场合下能如此清醒且直接拒绝的男人。但她毕竟是训练有素,很快便恢复常态,对着许文昌盈盈一礼,低声道:“是,大人。”随即,她转身,带着一丝幽怨和不解,悄然退出了雅间。
侧门开合之间,莺莺的娇笑、红玉的调笑、紫烟的媚笑以及王世英含糊的嘟囔、魏德勘急色的喘息、云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从隔壁隐约传来,更添几分淫靡暧昧的气息。
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合拢,将隔壁的喧嚣隔绝开来。奢华的“听涛阁”雅间内,瞬间只剩下许文昌和李育财两人。刚才还觥筹交错、人影幢幢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杯盘狼藉、残羹冷炙,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酒气、脂粉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烛火跳跃,映照着许文昌那张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脸。那副惯常的、带着三分笑意的面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冰冷的怒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扇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室内令人作呕的浊气,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白发。
他背对着李育财,沉默良久。窗外,是济宁城万家灯火,是运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是这片看似繁华却暗流汹涌的土地。良久,一个压抑着滔天怒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内响起:
“黄希宪……堂堂工部右侍郎,总理漕务……竟被这畜生……灭门了?!”
李育财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声音同样低沉而压抑:“是……黄大人虽说也有南逃迹象……但因不肯背叛朝廷,不肯将水次仓粮草资敌,才遭此毒手……全家无一幸免……”
“咔嚓!”一声脆响!许文昌放在窗台上的手,竟硬生生将一块坚硬的窗棂木条捏得碎裂开来!木屑簌簌落下!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好!好一个王世英!好一个丧心病狂的畜生!”许文昌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勾结闯贼,戕害上官,此獠不除,天理难容!济宁城,绝不能落入此等逆贼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育财:“云飞那三千卫所兵,虽非精锐,但人数不少,驻扎城外,若被王世英彻底掌控,必成大患!水次仓那几十万石粮草,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李育财,你方才虚与委蛇,做得很好!若非如此,恐已打草惊蛇!眼下……你有何良策?”
李育财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许大人,王世英虽猖狂,但并非没有破绽。其漏算了一子,城中尚有张无极张将军的三千余精锐兵马,军纪严明,战力不俗,且张将军为人刚正,素来与王世英不和,是济宁城真正的定海神针!此外……”
李育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决然和前所未有的郑重:“太子殿下……此刻就在聚福楼后院!”
“什么?!”许文昌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抓住李育财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李育财都感到一阵剧痛!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太子殿下?!你……你说太子殿下……在济宁?!在你这聚福楼?!”
李育财强忍着手臂的疼痛,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千真万确!太子殿下携永王、定王二位殿下,在王公公及赵总舵主护送下,已于今日申时抵达济宁!此刻就在后院歇息!殿下选此济宁城,便是要以此为基,重整山河!殿下……已知王世英之事!”
许文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他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也一时失神!
太子!大明储君!崇祯皇帝的嫡长子!竟然就在这济宁城,就在这聚福楼!而且已经知道了王世英的滔天罪行!
他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震惊、狂喜、忧虑、决绝……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一股久违的热血在他胸中沸腾!
他猛地松开李育财的手臂,撩起绯色官袍的下摆,对着后院方向,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许文昌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甚至有一丝颤抖,“太子殿下……竟在此处!臣许文昌,要立即,去叩见殿下!!!”
他直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一把抓住李育财的手臂,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紧握,而是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力量:
“育财!带路!立刻带老夫去见太子殿下!王世英此獠,必须即刻铲除!济宁城,绝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