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世修降表”的孔家,要咋搞?砍了?(2/2)

“孤意,” 朱慈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暂先不去联络这些家族!”

“啊?” 尹希廉一愣,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他费心费力整理名单,本以为太子会立刻着手拉拢,却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忍不住问道:“敢问殿下……可是对微臣所提之人……有所顾虑?” 他心中忐忑,难道是名单上哪家引起了太子的忌惮?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踱步回到桌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尹希廉困惑的脸,又看了看弟弟朱慈炯懵懂的眼神,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尹大人多虑了!” 朱慈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你方才所言,条理清晰,详略得当,所列家族,皆乃济宁乃至山东举足轻重之存在。孤以为,甚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清醒:

“然——”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电,直视尹希廉:“实不相瞒!孤所虑者,非在名单本身!而在孤自身!”

他踱步到堂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尹希廉心上:

“眼下济宁城,孤所能掌控者,无非张无极将军麾下城门营数千精锐,冯忠将军所率天津老营五千精锐!加加拢拢,堪堪不到一万可战之兵!此乃孤之根本!然……”

他语气加重:“张将军所部,连日奔波激战,疲惫未消!冯将军部属,初来乍到,人地生疏!此几千兵马,虽为精锐,然数量有限,且需分兵驻守四门、北关水次仓、城南新营、州衙要地!捉襟见肘,难以兼顾!”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简易济宁城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更要命者!城中尚有昨夜俘获之卫所兵、乡勇降卒近四千!此辈虽已缴械,然人心未附,隐患未除!需分兵严加看管!此乃悬顶之剑!”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再者!孤虽已命张、许二位将军整军练兵,然新军未成,火器未备!城中现存火器,老旧不堪,弹药匮乏!”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如同寒冬的冰锥,刺破尹希廉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尹大人!你久历官场,当知世情!那些豪族富户,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辈?孤此刻,手中无强军!库中无厚饷!火器未精!根基未稳!拿什么去让他们倾心投效?拿什么去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支持孤这‘流亡太子’?!”

他走到尹希廉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若孤此刻贸然登门,亮明身份,寻求支持!你猜他们会如何?”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潘时昇会笑脸相迎,虚与委蛇,送上些不痛不痒的‘程仪’,然后立刻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给南京的潘士良,甚至……传给那不知在何处的刘泽清!文兴邦会权衡利弊,一面敷衍孤,一面加紧联络他那亲家刘泽清,甚至可能暗中收拢卫所旧部,观望风色!孙芳?哼!有孔府姻亲这层护身符,他更会首鼠两端,甚至可能将孤之动向,当作奇货,待价而沽!至于那些清流名士……任孔当、郑与侨、潘士良或许心向大明,然他们更重‘名节’!更重‘大势’!在孤未能展现出足以定鼎乾坤的力量之前,他们最多保持中立,静观其变!绝不会轻易将身家性命,押在孤这前途未卜的太子身上!!”

朱慈烺一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将尹希廉浇了个透心凉!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之前只想着为太子引荐地方势力,却未曾深想这背后的凶险和博弈!太子殿下年纪虽轻,然此等洞察人心、审时度势的眼光,简直令人心惊!

“殿下……殿下所虑……深谋远虑!微臣……微臣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尹希廉声音发颤,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心中后怕不已。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尹大人不必自责。你用心办事,孤心甚慰。”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在敲定一盘棋局的落子:“眼下,孤意已决!尹大人!”

“微臣在!” 尹希廉连忙应道,神情肃然。

“名单上这些家族、个人,尤其是济宁本地的潘家、文兴邦、任孔当、郑与侨、唐家、孙家……” 朱慈烺目光锐利,“你,以济宁知州的身份,先行接触!试探!联络!”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其一,莫要点明是孤去接触!更莫要透露孤之意图!只言州衙为稳定地方,安抚民心,欲与地方贤达共商时局!”

“其二,重点探查!探查他们对朝廷的态度!对闯贼李自成的看法!对关外建奴的认知!尤其……探查他们对太子的猜测和态度!探查他们与周边势力的联系深浅,如刘泽清、孔府等!”

“其三,尤其注意那孙家!孙芳与刘泽清有无暗中勾结?与孔府关系究竟如何?其行事风格是谨慎还是张扬?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其四,接触方式,务必自然!可借商议漕粮转运、商税征收、地方治安、灾民安置等公务之名,登门拜访,或设宴相邀!言语之间,旁敲侧击,察言观色!孤要的,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和立场!而非敷衍之词!”

尹希廉听得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殿下英明!微臣明白!微臣定当以州衙公务为名,小心试探,摸清其底细立场!绝不打草惊蛇!”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强调道:“具体如何行动,待明日!待孤在城南广场,明正典刑,诛杀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贼!昭告其罪!震慑宵小!待孤正式颁布招兵令,扩编新军!之后!!”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股凛然的霸气:

“再结合你探查所得各家之态度立场!孤,自有决断!届时,该拉拢谁!该打压谁!该清除谁!孤,心中自有丘壑!!”

“微臣遵命!!” 尹希廉肃然起身,深深一揖,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只剩下对这位少年太子深不可测的城府和雷霆手段的敬畏!“殿下所虑周全,步步为营!微臣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

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挥了挥手:“好了,天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尹大人也辛劳一日,快些回去歇息吧。”

尹希廉躬身道:“殿下,微臣想着,殿下与两位王爷、王公公初来乍到,身边无人伺候,多有不便。微臣府中尚有伶俐的下人,可否……派几个过来,听候殿下差遣?也好照料殿下起居?”

朱慈烺闻言,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尹大人有心了。不过,不必了。” 他提高声音,对着门外喊道:“老吴!!吴六子!”

“哎……哎!来了来了!!” 门外立刻响起吴六子那透着精干的回应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六子那张瘦猴般精明的脸探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殿下!您喊老吴?有啥吩咐?”

朱慈烺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摆摆手:“老吴啊,” 他指了指尹希廉,对吴六子笑道,“尹大人担心孤和两位王爷身边没人伺候,想派几个下人来。孤想着,这一路,孤和两位弟弟,还有王伴伴,都习惯了你们兴漕帮的弟兄们照料。这生活起居、安全护卫的琐事,还是交给你们,孤才安心。尹大人,你说是不是?”

尹希廉心中了然,太子这是更信任这些一路护驾、生死与共的兴漕帮旧部!他连忙笑道:“殿下说的是!是老臣考虑不周了!有吴护卫和兴漕帮的弟兄们在,自然万无一失!老臣多虑了!”

吴六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胸脯拍得砰砰响:“殿下!您这话说的!老吴心里暖烘烘的!您放心!有我老吴和这一百多号弟兄在!保管把您和两位王爷伺候得舒舒服服!这州衙里里外外,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他先问问我老吴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彪悍之色。

朱慈烺笑着点点头:“好!孤信你!孤也乏了,日后孤和几个弟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们也注意歇息,别太累着。”

吴六子心头一热,太子爷这话,透着关心!他连忙点头哈腰:“谢殿下关心!老吴和弟兄们皮糙肉厚,熬得住!殿下您早点歇着!有事您就喊一嗓子!老吴随叫随到!”

朱慈烺摆摆手:“好了,今日就这样吧。若是有人来求见,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其他一概挡了,让他们明早再来。”

“好嘞!殿下放心!包在老吴身上!” 吴六子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对尹希廉做了个“请”的手势,“尹大人,您请!殿下要歇息了!”

尹希廉会意,对着朱慈烺和两位王爷再次深深一揖:“微臣告退!殿下、王爷早些安歇!” 说罢,在吴六子的“护送”下,转身离开了正堂。

堂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朱慈烺长舒一口气,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朱慈炯:“走吧,回去歇息吧。”

“是,皇兄。” 朱慈炯跟上朱慈烺,两兄弟一前一后走向后院!

路上,朱慈炯仰起小脸,好奇地问朱慈烺:“皇兄,那个孙家……真的和孔圣人家是亲戚吗?那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朱慈烺看着弟弟天真的眼神,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是啊,孔圣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他的家族自然很厉害。不过,再厉害的家族,也要讲忠义,明是非。慈炯,你要记住,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要看其心,观其行。”

朱慈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皇兄,我记住了!”

“好了,去睡吧。” 朱慈烺温和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