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榨油”,还是需要些手段的!(2/2)

“诸位……诸位乡贤今日能主动前来,在这艰难时刻,向孤,向朝廷表明心迹,愿意效力……孤这心里……孤这心里,实在是……甚是欣慰!!”

说道“甚是欣慰”四个字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感慨。

(心里锤问自己:他娘的,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表情够真诚吗?眼神到位没有?这帮老油条能信吗?)

就在朱慈烺内心暗自吐槽自己的演技时,台下的潘时昇果然“不负众望”,立刻恭恭敬敬地再次站起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充满了“感动”和“自责”:

“殿下所言,真真是折煞草民等了!听得殿下如此艰难,草民等更是羞愧无地!君父有需,臣子效命,此乃天经地义!殿下勿要烦忧!但有所需,草民等必竭尽阖家之力,以供殿下驱策!但求能解殿下万一之忧!!”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忠心,又看似大包大揽,但却巧妙地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数字。

朱慈烺眼睛一亮,心中暗喜:“嘿!!嘿嘿!!上钩了!鱼儿自己咬钩了!正要你这句话!”

他正准备就着潘时昇的话顺水推舟,直接开始“询价”,忽然心念电转,一个更绝妙、更“狠辣”的主意蹦了出来!

朱慈烺心里腹黑地想着:不行!不能让他们主动报数!这帮老狐狸,肯定会互相观望,潘家带头报个十万二十万,后面的人就有样学样,只会更少!最后凑个百八十万了事,还不够塞牙缝的!要宰,就得下狠手!就得让他们自己掂量,自己害怕!

他立刻沉默下来,脸上那“欣慰”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考状。他再次在高台上踱起步来,眉头微蹙,仿佛在权衡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院内众人一下子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沉思搞懵了。大家面面相觑,不解其意。我们都已经表态愿意出钱出人出力了,怎么太子殿下反倒不说话了?而且表情如此凝重?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嫌我们诚意不够?

唯有坐在朱慈烺身后的张无极和冯忠,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们太了解这位太子爷了,别看年纪小,一旦开始背着手踱步,眉头一皱,那准是在憋大招,在想什么“坏得流脓”的主意呢!

两人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脸上的笑意。

果不其然,朱慈烺内心正在飞速盘算:“他娘的,要宰就得往死里宰!岂能轻饶了这帮肥羊?!按照尹希廉昨夜透露的,这潘家岂止是巨富,简直是富可敌国!除了运河上千余艘大小漕船这巨大的运力和财富,城外良田上万顷,城中商铺数十间,遍布酒楼、当铺、粮行、绸缎庄……其家库存现银,尹希廉估计绝不下四百万两!粮食更是堆积如山!”

“其他几家加起来,也不会少于这个数!赵啸天的兴漕帮全部家当现银也才四十五万两,就已经几乎倾其所有了。你潘家富甲一方,官商勾结,世代积累,不出点血怎么行?”

朱慈烺心里暗戳戳谋划到:对!就这么办!把他们架起来烤!用赵啸天和尹希廉他们来做参照物!你潘家好意思比一个江湖帮派出得少?好意思比地方官出得少?你们自己掂量吧!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里嘿嘿地坏笑起来,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深沉和感慨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再次投向台下众人,语气变得无比感慨和……欣慰?

“诸位有此心!有此忠君爱国之心!孤……孤实在是欣慰莫名!” 他再次强调“欣慰”,但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一路南下走来,孤虽见山河破碎,民生多艰,然亦深感我大明……真真是忠义之士辈出,遍地肝胆!!”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激动,“孤心甚慰!!甚慰啊!!!”

院子里的众人听得更糊涂了,完全跟不上太子的思路。

这怎么又绕回到“欣慰”了?云山雾绕的!!还“遍地肝胆”?到底想说什么?

朱慈烺定了定神,目光仿佛陷入了回忆,开始娓道来,语气真诚无比:

“孤从通州沿运河南下,一路险象环生。全赖那兴漕帮总舵主赵啸天,行忠义之举,倾力相助,提供船只护卫,更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个惊人的数字,“……更是将其帮中多年积累,共计四十五万两白银,悉数献出,以供孤筹建新军,以作军资!!”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四十五万两!对于一个江湖帮派而言,这几乎是天文数字!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朱慈烺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讶,继续感慨道:“到了这济宁,昨日局势危急之时,又是这位赵总舵主挺身而出!还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无极和冯忠,目光中充满了“信赖”和“赞赏”,“还有张无极将军、冯忠将军,率麾下忠勇将士,毅然追随,护佑左右!两位将军亦是散尽家财,以充军资!”

张无极和冯忠听到这里,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两人赶紧强行咽下,憋得脸色通红,只能抱拳低头,不敢看台下,生怕表情失控。他们心里早已笑翻:殿下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我们哪来的家财可散?!

朱慈烺面不改色,继续他的表演:“还有济宁父母官,知州尹希廉尹大人等一众州衙官吏,感念国恩,亦是纷纷解囊,共凑得……嗯……” 他仿佛在计算一个很大的数目,“……共凑得白银数十万两,以应急需!!”

“数十万两?!”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州衙那些穷官能凑出几十万两?这怎么可能?!

张无极和冯忠此刻已经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殿下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啊!尹希廉他们砸锅卖铁也就凑了几万两!这“数十万两”从何谈起?!

“榨油”!这才是真正的“榨油”!

先把牛吹上天,把台子搭得高高的,看你们怎么下!

而那坐在最前排的潘时昇,此刻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当然知道赵啸天的底细,一个漕帮,四处打点,能拿出四十五万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变卖了所有产业!但太子言之凿凿,他岂敢质疑?

更可怕的是,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个江湖帮派都能拿出四十五万,你们这些世代官宦、诗书传家、富甲一方的士绅豪门呢?连地方官员都能“凑”出数十万两,你们这些平日里享受特权、免赋免役的乡绅呢?!

潘时昇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连忙拿起旁边小几上的粗瓷茶碗,也顾不得烫,猛地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内心的极度紧张和慌乱。

他原本准备好的、打算“慷慨”捐赠的二十万两银子的说辞,此刻被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这数字现在拿出手,不是表忠心,简直是打太子的脸,更是自取其辱!

却听台上那太子爷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继续说道,声音充满了希望:“孤这一路走来,所遇皆是忠义,所见皆是肝胆!如此看来,我大明何愁不兴?!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

朱慈烺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话语,目光再次扫视院子一圈。只见台下众人,早已没了最初时的激动和昂首挺胸,一个个都下意识地耷拉下了脑袋,或盯着自己的脚尖,或看着手中的茶碗,眼神闪烁,不敢与太子对视。

尤其是那潘时昇,更是端着茶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仿佛那粗茶是什么琼浆玉液,额头上似乎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落针可闻。只有朱慈烺身后,某两位将军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仿佛呛咳般的抽气声隐约可闻。

高台上的少年太子,负手而立,面带欣慰感慨的笑容,仿佛真的为这“遍地忠义”的大明而感到无比开心。

台下的济宁头面人物们,则如坐针毡,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正在不断加热的巨大油锅之上。

“榨油”的第一步,火候已足。接下来,就看这些“油料”,能榨出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