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多兵种协同,冲着野猪皮去的(2/2)
“好,都起来。”朱慈烺笑容满面,待众人起身,他看向文立凯,关切地问道:“文主事,燧发枪既已成功,接下来重中之重,便是扩大生产,尽快装备大军。”
略一沉吟,朱慈烺重重说道,“孤,给你十日时间,倾尽全力,可能先造出五百杆合格燧发枪,交付各军先行操练熟悉?”
文立凯闻言,面色一肃,凝神思索片刻。
十日五百杆,这意味着需要将目前试制状态的小规模生产,迅速推向规模化,其间涉及原料、人力、工序协调等诸多环节,压力巨大。
但他抬眼看到太子殿下那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目光,再想到身后无数弟兄们的努力与刚刚获得的厚赏,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文立凯猛地一抱拳,斩钉截铁道:“殿下放心,虽有万难,然臣等必竭尽全力,调动一切可调动之力,十日之内,定将五百杆燧发枪,如期交付大军,若完不成,臣…臣提头来见。” 话语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孤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朱慈烺重重一拍文立凯的肩膀,“需要什么,尽管向许总兵、庄郎中提,要人给人,要料给料,孤全力支持你。”
“谢殿下。”文立凯应道,斗志昂扬。
此时,朱慈烺目光转向一旁兴奋不已的邓林祖、杨彪以及张无极、冯忠、文兴邦等将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抛出了一个他思忖已久的问题:
“诸位将军,眼下武备司日夜赶工,各类火器产出颇丰。到如今,已翻新、新造三眼铳逾八千,鸟铳四千,各类火炮数百,如今又有燧发枪即将量产。如此巨量火器,若仍如旧制,分散配属各营各队,恐难发挥其最大效能。孤在想……”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是否,需单独编练一支专司火器之军?集中所有精良火器,专研火器战法,使之成为我大军之中最锋利、最致命的一击之力?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将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单独成立火器军?
张无极、冯忠、文兴邦三人眼中有炽热,他们都是新任总兵,若能执掌这样一支全部由精良火器武装起来的新军,其战斗力可想而知,可以说是诱惑巨大。
然而,就在张无极几乎要开口请命之时,一股声音如凉水般泼来。
“殿下。”只见左都督黄得功踏前一步,对着朱慈烺抱拳躬身,神色凝重,说道:
“殿下高瞻远瞩,欲专设火器强军,其心拳拳,末将感佩。然末将斗胆直言,以眼下之情势,以我军未来主要对手之战法,单独成立一支纯粹之火器大军,恐非上策,甚至隐患极大!”
“哦?”朱慈烺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倒闪过一丝欣赏。他知道黄得功久经沙场,又长于骑兵和火器使用,其提出异议,必有深意。
“左都督有何高见?但说无妨,今日便是要集思广益。”
黄得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殿下,非是末将不愿见我军拥有强军。实是,纯粹之火器军,看似犀利无匹,然其弊端,在实战之中,尤其面对东虏精锐骑射、重甲冲阵之时,恐会被无限放大,乃至招致惨败!”
他环视一眼周围凝神倾听的众将,沉声道:“殿下,诸位同袍,可曾细思?若一支万人的纯火器军,遭遇鞑子精锐骑兵,其将会如何?”
他自问自答,语气凝重:“关外鞑子作战,绝非蛮冲蛮打。其必先以轻骑四面游走,以强弓硬矢远距袭扰。我军火器虽利,然阵型转动不便,追击不及,只能被动挨打,士气必挫。”
“待我军阵脚因伤亡和骚扰稍显混乱,其重甲铁骑便会看准时机,集中一点,突骑直入!”
黄得功的声音陡然提高,继续解释起来:“我军火器,装填再快,亦需时间。一旦被精锐铁骑突入三十步内,甚至更近,火铳便几近废铁。届时,长枪兵不足,刀盾手稀少,何以抵挡身披重甲、悍勇绝伦的东虏白甲兵屠戮?”
“四年前松锦大战,我军并非无火器,然为何一败涂地?多少火器营的弟兄,甚至连一发铳弹都未能放出,便被鞑子马队冲散、踩踏、砍杀……”
“那场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末将,至今思之,犹自心胆俱寒。”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河水,浇灭了朱慈烺等人的热情,也让邓林祖、杨彪等将领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他们都是经历过这样野战实战的,深知黄得功所言非虚,句句血泪。
张无极顿时也反应过来,他自己也是和鞑子血战过的,听黄得功稍微一分析,就顿时明白了其间的利害。
朱慈烺听得悚然动容,他来自后世,虽知历史结果,但对具体战术细节和战场残酷性的理解,远不如黄得功这等亲历者深刻。他缓缓点头,示意黄得功继续。
黄得功见太子听进去了,精神一振,继续剖析道:“故而,末将愚见,眼下之火器,虽利,然仍不可独立成军。其最佳用法,乃是作为各军之核心支柱,与刀盾手、长枪兵、弓箭手、骑兵等诸兵种紧密结合,协同作战。”
“协同作战”四个字一出,朱慈烺瞬间暗暗赞赏黄得功起来,果如历史所记载,这位大明末年的悍将,看来具体的作战战术层面,同样有着很深的造诣,这多兵种协同作战的思维,真的厉害。
只听黄得功继续说起来,勾勒着他的战阵思考:“以末将构想,我大军临敌,可如此部署:阵型最外围,设置壕沟、拒马、铁蒺藜,迟滞敌骑冲击。其后,以刀盾兵、长枪兵结成厚实方阵,稳守战线。而将火器营,无论是持燧发枪、鸟铳还是三眼铳者,置于阵中安全之处,或居于步兵阵列之后,或置于车阵之内。”
他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如此,接战之初,我可先以红夷大炮、佛郎机等重炮远距轰击,破敌甲胄,乱其阵型。待敌突入四十丈之内,便是我燧发枪大发神威之时,可进行连绵不绝之轮替齐射,予敌重大杀伤。”
“更近一些,我军巨量的鸟铳、三眼铳,就可轻松击溃本就已经混乱起来的鞑子骑兵,重重挫敌锋芒。”
“同时,我军两翼,需布置精锐骑兵,如邓总兵之白虎铁骑,专司护卫侧翼,驱赶敌之袭扰轻骑,甚至伺机反冲敌阵。阵中亦需预留精锐步兵,如杨彪都督佥事善于操练之悍卒,随时准备反击,或填补缺口……”
黄得功眼神灼灼,继续说道:“如此,诸兵种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火器得以在安全距离内尽情发挥其超远射程、恐怖威力之优势;步卒为其提供坚实屏障;骑兵为其扫除威胁。”
“末将以为,如此,方能将火器之利,发挥至极致。”
“进可攻,退可守,浑然一体,无懈可击。此方为克制鞑子骑射、重甲冲阵之正道,而非将火器孤零零置于阵前,任敌骑宰割。”
说完,黄得功深深对朱慈烺躬身,心里多少有些当面回怼太子殿下的歉意,这也是他还不了解这位太子习惯,骨子里还是怕触怒这位天家贵胄。
但接下来这位太子的反应,却完全打消了黄得功的念头。
“妙啊!”朱慈烺听到这里,忍不住击节赞叹,兴奋地笑道:“左都督真乃世之良将,老成谋国,思虑周详,孤受教了,此言大善!”
“如此一来,火器非但不是弱点,反成了我阵中之定海神针,獠牙利齿。”
继续兴奋地点着头,朱慈烺大声说道:“好,很好!便依左都督之言,火器暂不独立成军,而是分配至各军,组建精锐火器营,与诸兵种协同演练战阵。”
张无极、冯忠等人闻言,细思之下,也觉黄得功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论,纷纷拱手道:“左都督高见,末将等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