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背叛?先拿你开刀!祭旗!(1/2)
狮子林码头,喧嚣如沸。
浑浊的运河水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如同漂浮的蚁群。漕船、粮船、战船、商船,甚至还有几艘装饰华丽的官船,杂乱无章地停泊着,船帆半卷,缆绳交错。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如同炸开了锅。
搬运粮包的民夫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跳板上来回穿梭,汗流浃背;维持秩序的兵丁挥舞着鞭子,呵斥着拥挤的人群;军官的喝骂声、船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牲口的嘶鸣声、还有妇孺的哭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口粪便的臊臭、河水的腥气以及粮食陈腐的霉味。
朱慈烺所在的六艘“兴漕帮”快舟,如同几条灵活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混乱的“汪洋大海”。
他们刻意避开了最拥挤的泊位,沿着相对开阔的河道中央,在赵啸天沉稳有力的指挥下,船帆半升,船橹齐动,保持着一种不高不低、却异常稳定的速度,如同贴着水面疾飞的雨燕,灵巧地穿梭于庞大的船阵之间。
“稳住,别靠太近,保持队形,加速,穿过去!”
赵啸天站在船头,扫视着前方,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嘈杂,传入每个船夫耳中。
船夫们都是漕帮精挑细选的好手,经验丰富,动作麻利,长篙点水,船橹翻飞,快舟在拥挤的河道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轨迹,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偶尔有旁边船上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被船上那些穿着“兴漕”号衣、神情彪悍、腰挎利刃的漕帮汉子冷冷地瞪了回去。
朱慈烺站在船舱门口,透过掀开的帘子缝隙,默默注视着这片末日逃亡般的景象。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包,看到了疲惫不堪的士兵,看到了惶恐不安的百姓,也看到了那些在混乱中趁机偷窃、哄抢的宵小之徒。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亡国前夜的众生相,一股沉重的压抑感再次攫住了他。
“殿下,外面乱得很,您还是回舱里歇着吧。”王之心在一旁低声劝道,脸上带着担忧。
朱慈烺摇摇头,目光却落在码头深处那片相对整齐的官船泊位上。那里停泊着几艘悬挂着天津巡抚和漕运部门旗帜的大船,周围戒备森严。
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片区域,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喧嚣的人群和浑浊的河水,无声地注视着他这艘不起眼的快舟。
“赵统领,”朱慈烺的声音平静无波,“全速穿行,莫要停留,莫要纠缠。”
“明白!”赵啸天应了一声,转身对着船夫们低吼:“兄弟们,加把劲,甩开膀子,给老子冲出去,别他娘的磨蹭。”
“嘿哟——走起——”船夫们齐声应和,号子声陡然拔高,船速瞬间提升,六艘快舟如同挣脱了无形束缚的蛟龙,在混乱的船阵中劈开一道水路,船头激起白色的浪花,向着西面南运河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便将狮子林码头的喧嚣和混乱远远抛在了身后,只留下身后那片依旧在末日挣扎的、混乱不堪的天津卫。
……
码头深处,那座临时征用、作为巡抚行辕的院落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一种沉重、压抑、却又带着决绝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冯元飏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刚刚送走了长子冯忠,亲眼看着那个从小在自己膝下长大、如今已成长为英武将军的儿子,带着五千精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南下济宁、护卫太子的不归路。
那一刻,父子诀别,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嘱托:“定要护得贵人周全。”
“父亲大人,定要保重。儿子……儿子去了!”
冯忠最后那声带着哽咽的告别,和他重重磕下的三个响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冯元飏的心上。他强忍着不让老泪落下,只是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嘶哑的“嗯”字。
直到冯忠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冯元飏视若珍宝。如今,却亲手将他送上了这九死一生的险途,为了大明,为了太子,为了那渺茫的复国希望。
“抚台大人,”监军御史卢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疲惫,但看到冯元飏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惊,连忙放轻脚步,躬身行礼:“大人,您……您还好吧?”
冯元飏猛地回过神,迅速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强行挺直腰板:“无妨,卢大人,情况如何?”
卢世?定了定神,禀报道:“回抚台,官仓粮草已装载完毕,共计十万石,分装两百艘漕船。军械、火药、布匹等辎重,也已按大人吩咐,分装于各船空隙,均已清点完毕。”
“剩余粮仓尚有八万九千余石,正在加紧装运。一万八千兵士及随行家眷、工匠等,名册已核验,正陆续登船。若……若连夜装运不休,最迟明日酉时(下午5-7点),当可全部装载完毕。”
“好,”冯元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卢大人,辛苦你了,传令下去,所有人员,三班轮替。人歇船不歇,务必在明日酉时前,完成全部装运,延误者,军法从事!”
“下官遵命。”卢世?肃然领命,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抚台大人,冯将军他…他带着五千精锐南下济宁,这…这是为何?济宁那边…”
冯元飏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卢大人,此事干系重大,非三言两语能道尽,你只需记住一点,冯忠南下,乃奉密旨,关乎社稷存亡。你…莫要多问,眼下,你还有更紧要的任务。”
卢世?心中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再问,躬身道:“请抚台大人吩咐。”
冯元飏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手令,沉声道:
“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从剩余粮草中,再调拨十万石,精选上等白米,分装一百艘快船。第二,点齐三千精锐步卒,要最可靠、最能打的,由你亲自统带,押运这十万石粮草,立刻启程,沿海河东去,直抵大沽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卢世?:
“抵达大沽口后,将此手令,亲手交予天津总兵官曹友义。曹总兵见令,自会明白一切,你二人汇合后,以曹总兵为主将,你为监军,依托大沽口炮台,深沟高垒,严加布防。务必守住海口,明白吗?”
卢世?接过手令,入手沉重,上面盖着冯元飏的巡抚大印和一个鲜红的“密”字火漆。
他虽满腹疑云,但见冯元飏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心知此事关乎全局,不敢怠慢,立刻抱拳:“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好,”冯元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不宜迟,立刻去办,记住,速度要快,保密要严!”
“是。”卢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卢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冯元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卢世?此人,虽非心腹,但为人还算忠直,能力也尚可,希望他能不负所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走到门口,对着侍立在院中的老仆冯二沉声道:“冯二。”
“在。”冯二立刻躬身。
“去,立刻请兵备道原毓原大人过来,就说本抚有要事相商。”冯元飏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老爷!”冯二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冯元飏回到屋内,缓缓踱步。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他想起太子密信中的警告:“原毓宗,阴结贼寇,暗通闯逆,包藏祸心久矣。”
此獠不除,天津危矣。
“原毓宗…”冯元飏口中喃喃,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和决绝的杀机,“你这背主求荣的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约莫一刻钟后,院外传来脚步声。冯二引着兵备道原毓宗走了进来。
原毓宗年约四十许,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穿着一身文官的常服,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他一进门,便对着冯元飏深深一揖:“下官原毓宗,参见抚台大人,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原大人来了?快请坐。”冯元飏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他亲自上前,热情地招呼原毓宗坐下,又对冯二吩咐道:“冯二,上茶,上好茶,把我珍藏的那罐雨前龙井沏上。”
“是,老爷。”冯二应声退下,临走前,不动声色地将院门带上,并挥手示意院中所有亲卫、仆役全部退到院外十步开外,严密封锁了院落。
原毓宗看着冯元飏这异乎寻常的热情,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笑容不变,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抚台大人折煞下官了。”
“诶,原大人客气了。”冯元飏在主位坐下,端起冯二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如今这局势……唉,如坐针毡啊,京师怕是凶多吉少了。闯贼兵锋正盛,天津弹丸之地,无险可守,本抚…本抚是寝食难安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原毓宗,看起来好像推心置腹:“原大人,你我同僚一场,值此危难之际,当同舟共济才是,本抚思来想去,这南下之路,也是前途未卜…不知原大人可有良策教我?听闻…听闻原大人近来,似有门路?”
冯元飏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带着试探,带着诱惑。他刻意流露出对南下的悲观和对未来的迷茫,更点出“门路”二字,如同投石问路。
原毓宗心中猛地一跳!
他本就心怀鬼胎,此刻听冯元飏这“推心置腹”的话语,尤其是那句“似有门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光,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贪婪和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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