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惊心动魄,混入京师与暗线联络(1/2)
四月十八日,未时刚过(下午两点)。通州码头往北京城的官道上,一行看似普通的商队正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几头瘦驴拉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简易木板车,车轮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车上覆盖着防雨的油布,但从缝隙中隐约透出的药材气味。
为首一人,正是锦衣卫安插在通州码头的暗桩头目之一,百户吴富贵。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黝黑,脸上带着常年跑江湖的油滑与谦卑,尤其显眼的是鼻翼两侧几颗麻子,故而得了个“吴麻子”的诨号。此刻,他正一边赶着驴车,一边和身旁扮作伙计的锦衣卫千户杨保低声交代着注意事项。
“杨千户,放轻松些。”吴富贵压低声音,脸上堆着习惯性的笑容,眼神锐利,“咱们这身份,在这条道上走了不下几十趟了,熟得很。朝阳门那帮爷们儿,就认咱这招牌。你越紧张,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杨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此刻也是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还刻意抹了些尘土,他点了点头,学着吴富贵的样子,微微佝偻起背,让姿态看起来更像个常干体力活的伙计。“吴百户放心,我晓得轻重。只是这京师重地,又是闯贼窝里,心里总是不踏实。”
吴富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嘿,有啥不踏实的?咱这是给‘阎王’送救命药哩。他李自成再横,他手下的兵将受了伤也得用药不是?咱们这买卖,他们求之不得。”
吴富贵顿了顿,用鞭梢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墙,“瞧见没,朝阳门。守门的那个刘忠,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早被咱们用银子喂熟了。每次过关,少不了他的好处,他也乐得行个方便,还能捞点油水。待会杨千户你看我眼色行事,少说话,多赔笑,准没错。”
杨保默默点头,将吴富贵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驴车队伍,另外十七名精干的锦衣卫缇骑也都扮作伙计模样,低眉顺眼地跟着。
他们这次潜入,关系重大,不仅是要联络上东直门守将黄锭,更要摸清城内守军布防、粮草囤积、以及内应准备情况,为即将到来的大军进城提供最关键的情报。
约莫一个时辰后,驴车队抵达了朝阳门外。
高大的城楼沐浴在阳光下,墙体上还残留着不久前战火熏燎的痕迹。城门口站着十几名穿着杂乱号衣的顺军士兵,虽然手持刀枪,但神情大多懒散,有的甚至靠着墙根打盹。唯有带队的小头目,眼神还算警惕,打量着进出的行人。
远远看到吴富贵的驴车队,那守门的小头目,姓赵,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哟,吴麻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到了?车上又捣鼓啥好货色了?”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
吴富贵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小跑着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烟丝递过去:“赵军爷,您老辛苦,今儿个运气好,收上来一批紧俏货。”
吴富贵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都是上好的田七、白及、蒲黄,止血生肌的宝贝。还有血竭、龙骨、牡蛎粉,都是军中急需的好东西。对了,还特意给刘将军备了些黄芩、黄连、黄柏,清热燥火,还有川芎、当归,补血活络,都是顶好的成色。”
那赵姓头目接过烟丝,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哦?都是好药?刘将军一早就去营中巡视了,还没回来。不过他早就吩咐过了,见着你吴麻子来,赶紧放行,别耽误了入库。药材的钱,你自己去仓库那边结算。”
他指了指城内方向,“老规矩,今日药材都运到东直门里头那个新太仓去交割。”
“哎呦,多谢赵军爷,多谢刘将军惦记!”吴富贵点头哈腰,千恩万谢。这时,那赵头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给吴富贵:“喏,接着,这是刘将军赏你的跑腿钱。”
吴富贵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两雪花银。他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连连道谢,手上却飞快地动作起来。
吴富贵只从袋中取出一两多碎银子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将剩下的银子重新包好,又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头目,脸上堆满更深的谄笑:“赵军爷,您看,小的拿这点辛苦钱就够了。这大头,您和弟兄们拿去喝茶,乐呵乐呵,这大热天的,守城辛苦,全靠您几位爷照应着呢。”
那赵头目显然对这套流程早已习惯,毫不客气地接过钱袋,揣入怀中,用力拍了拍吴富贵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行啊,吴麻子,你小子就是会来事,懂事,咱们弟兄没白疼你。快进去吧,早点把货交了,别磨蹭到仓库关门。”
“哎,好嘞!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吴富贵又是一阵作揖,这才小跑着回到驴车旁,对杨保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赶着驴车,吱吱呀呀地通过了朝阳门洞,正式踏入了北京城内。
一进城,气氛顿时不同。虽然街面上仍有行人商贩,但明显透着一股萧条和紧张。不时有穿着顺军号服的小队巡逻而过,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破损的房屋、被焚毁的店铺遗迹随处可见,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杨保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短刃。吴富贵却显得从容许多,他一边赶车,一边低声对杨保道:“放宽心,杨千户。这京城里头,现在乱得很。顺军主力都去打山海关了,留守的除了老营精锐守着要害,大部分都是些降兵和新附的杂牌,管得不严。咱们这药材商的身份,比普通百姓还安全些。”
驴车沿着朝阳门大街一路向西,到了隆福寺附近右转,进入更宽阔的街道。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仓廪区,高墙环绕,戒备似乎比外面森严一些。这里便是户部所属的“新太仓”之一。
赶到新太仓门口时,已是申时末,仓门即将关闭。吴富贵赶紧上前,与守门的仓吏交涉。那管理仓库的小吏显然也与吴富贵相熟,验看了货物单据后,便指挥仓丁卸货清点。
交割过程颇为顺利。那仓吏看着满车的珍贵药材,脸上笑开了花,很快便结算了货款,整整三十两银子。吴富贵熟练地从中取出二两碎银,塞到仓吏手中,陪着笑脸问道:“王头儿,辛苦辛苦,对了,跟您打听个事儿,今儿个东直门的黄锭黄将军,在城门处当值吗?”
他指了指驴车上特意留下的一袋石膏:“前些日子黄将军托小的寻些上好的石膏,说是有要紧用处。这不,好不容易凑齐了,想着赶紧给将军送过去。”
那姓王的仓吏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容更盛:“嘿,你小子倒是可靠,在的在的,黄将军一个时辰前还来仓里转悠,顺口问起你吴麻子来没来呢,估摸着就是惦记你这石膏了。快去吧,别让将军等急了。”
他热心地指了指方向,“你知道地方的,就这新太仓西边不远,黄将军的临时衙署,他这会儿应该就在衙署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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