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亲拜父皇母后棺椁,悲戚无边,恸哭天地(下)(1/2)

朱慈烺没有立刻扑上去。他僵立在门口,如同被冰封了一般,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最大的“大明崇祯皇帝之位”的灵牌上。

父皇昔日或严厉、或疲惫、或偶关切的面容,母后温柔关怀的眼神,昭仁妹妹天真烂漫、缠着他要糖吃的笑脸,懿安伯母端庄慈祥、疼爱他们兄妹几个的模样……

无数温暖生动的画面,在朱慈烺脑海里疯狂闪现着,随即破碎,最终与自己带着两个弟弟艰难出逃到山东济宁的回忆,重叠、交织,最终纠缠在一起。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极致悲痛,还有一摞摞滔天愤怒、悔恨,甚至有无穷的剜心蚀骨之痛——终于彻底冲垮朱慈烺的心理防线。

朱慈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如一个提线木偶,走向那四口梓宫。他的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他的脊梁,依旧竭力挺直。

他先走到“大明崇祯皇帝之位”的灵牌前,“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灵牌使劲地磕头起来,那坚硬的金砖发出沉闷“咚咚咚”的磕头声。

紧接着,朱慈烺转向“大明周皇后之位”、“大明懿安张皇后之位”、“大明昭仁公主之位”的灵牌,依次重重叩首。

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

朱慈烺此刻的心底,是无尽的悲戚,他当然坚强,当然有足够的定力,更还有着21世纪人对生死的看淡,但此刻看到大明这对悲壮殉国的崇祯帝后,再加上自己朱慈烺原本就一直备受这四位至亲的呵护爱护,尤其是母后和黄伯母,自小有什么好吃的都偏爱自己这位嫡长子,尤其一生无后的皇伯母周皇后,更是对自己呵护到有些溺爱的程度……

这一切的心绪交织起来,朱慈烺的心底里翻腾着,他当然知道,自己一定要坚强,但……这一切,都无不牵扯着他的心玹,撕扯着他的心头,巨大的悲痛,一阵阵侵蚀进入朱慈烺的心底。

随后,朱慈烺直起身,跪在原地,仰起头,望向父皇母后那冰冷的棺椁。似乎,他看到了父皇就坐在那里,微笑着对自己要求要认真跟老师认真诵读学习;他还看到母后,那温柔的笑容,和煦如春风般,正笑着叮嘱自己要小心点,别摔着了……

这一刻,朱慈烺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朱慈烺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持续不断地滚落,迅速打湿了他的衣襟和前襟,歇斯底里地,泪水淹没了朱慈烺。

朱慈烺没有像朱慈炯那样嚎啕大哭,而是极度哽咽,肩膀在剧烈颤抖着,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任由泪水哗哗地往下流,沉沉地哭诉起来:“父皇啊,母后啊……”

朱慈烺的声音嘶哑破碎,还带着剧烈震颤,“不孝儿,不孝儿慈烺……回来了,儿臣,儿臣,回来……回来迟了啊,迟了啊——呜呜呜呜,儿臣,儿臣罪该万死,万死啊,父皇,母后——”

朱慈烺终于忍不住,发出阵阵呜咽,声音抽搐起来。

向前跪行几步,朱慈烺匍匐前行,来到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的梓宫前,颤颤巍巍地,他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来来回回抚摸着那冰冷光滑的楠木棺盖,仿佛想透过这厚重冰冷的木板,再次感受到父母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但,哪有什么温度,只有冰冷透骨的凉意,只有阵阵凉风席卷……心为情动,朱慈烺的心里更加悲戚起来,沉沉的哀伤让他难以自持。

顿时,朱慈烺凑到棺椁旁,将额头死死抵在棺椁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棺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伴随着的,是朱慈烺阵阵嚎啕的哭诉:“当日京师一别,仅仅一月,仅仅一月啊!儿臣,儿臣竟和父皇、母后,竟然成了永别,永别啊……父皇,母后,你们看看孩儿啊,看看你们的慈烺啊,孩儿想你们了啊——呜呜呜。”

他泣不成声,字字血泪,句句痛心,“儿臣未能承欢膝下,未能为您二老分忧解难,未能挽狂澜于既倒,竟让君父蒙尘,让母后受辱殉国,让山河破碎,让神器蒙尘……儿臣有罪啊,儿臣有罪,儿臣之罪,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万死,万死啊……万死莫赎,万死莫赎啊——啊。”

朱慈烺哭得伤心欲绝,使劲拍着崇祯帝后的梓宫棺椁,随即又环抱起着棺身,哭得更加凄厉起来,悲情叠加,朱慈烺彻底沉浸在这巨大的苦楚里……

良久,朱慈烺抚了抚父皇母后的棺椁,抽出身,慢慢转过头,看向懿安张皇后的灵位,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又是一顿恸哭:

“皇伯母,黄伯母啊,您最爱的慈烺,慈烺回来了,您看看,您再抱抱我啊,再带慈烺读一读佛经啊,再……呜呜呜。”

“皇伯母,您母仪天下,贞静贤德,慈爱后宫,乃我大明国母之典范,逆贼入宫,您从容赴死,保全名节,此等刚烈,惊天地,泣鬼神,慈烺,慈烺心痛如绞,竟不能见您最后一面,不能……呜呜呜,慈烺恨啊,恨不能相救你们啊——恨不能啊。”

伤心欲绝,朱慈烺的目光随后落在昭仁公主的棺椁上。自己这可爱的皇妹,那一月之前还活生生的可爱妹妹,此刻竟……越想,朱慈烺愈发觉得心碎。

朱慈烺的脑海,顿时完全被昭仁皇妹的音容笑貌填满——

那个总喜欢缠着朱慈烺讲故事,那个成天调皮捣蛋却又天真可爱,那个会甜甜叫他“太子哥哥”,那个时不时就去找父皇“告状”的小妹妹……想着想着,朱慈烺的心,如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残忍地撕扯、碾碎——

他扑到昭仁的棺椁前,双臂环抱住那冰冷的梓宫,脸颊贴在上面,声音哽咽破碎得几乎无法成句:

“昭仁啊,我可怜的小妹,你还那么小,皇兄回来了,你皇姐也回来了,你两个兄长也来了,你起来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呜呜呜,你不是要听故事吗?你不是要吃饴糖吗?你起来,皇兄带你去玩啊……呜呜呜”

越说越难过,朱慈烺捶胸顿足:“昭仁,你起来,你看看皇兄啊……皇兄,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啊——皇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终于无法再抑制,朱慈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伏在妹妹冰冷的棺椁上,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狠狠地恸哭起来。

坤兴公主朱媺娖看着皇兄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大恸,如同刀绞。她强忍悲伤,轻轻走到朱慈烺身边,跪坐下来,伸出手,用自己的右手,温柔地抚住朱慈烺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镇定:

“皇兄,皇兄,皇兄你要节哀啊……父皇、母后、皇伯母、昭仁妹妹,他们在天有灵,看到皇兄今日能带领王师,光复京师,手刃部分仇寇,定然是欣慰的。”

“他们绝不会愿意,看到皇兄如此伤心难过,如此折磨自己,皇兄忍辱负重,不到一月便夺回神京,父皇母后,在天上定然是高兴的,定然是的……”

朱慈烺感受到妹妹手掌传来的那股力量,听到她这番懂事得令人心碎的话语,心中悲恸仿佛找到一个彼岸,那崩溃的痛哭渐渐,转为呜咽。

慢慢抬起头,朱慈烺脸上泪痕交错,狼藉一片,但眼神中的哀伤,开始逐渐被更坚决的情绪取代——是责任,是必须活下去,必须战斗下去的钢铁意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