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四月飞雪，天地同悲（2/2）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诡异天象的刺激下，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王之心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指，直指那漫天飞舞的雪花，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高亢：
“诸位，且看，且看这天象——”
他的声音划破一片寂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才那晴天霹雳，绝非是灾异，那是天公之怒，是昊天上帝震怒！”
“怒那闯贼李自成祸国殃民，篡逆作乱！”
“怒那满朝文武，贪生怕死，卖主求荣！”
“怒这煌煌天日之下，竟有如此多寡廉鲜耻、数典忘祖的逆臣贼子！”
“天地正气，为之震荡！乾坤纲常，为之倾覆！故降此雷霆，以彰天威，以儆效尤啊！”
王之心的声音激昂亢奋，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他本就出身尚可，在内书堂受过系统的教育，此刻情绪激荡，言辞极具感染力。
人群中的骚动和恐惧，随着他的话语，渐渐平息下来，人人脸上开始显现一些兴奋，更带着无尽的期待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泪流满面，继续呐喊，声音更加悲怆：
“再看这四月飞雪，此绝非妖孽！”
“此实乃天地之悲，是皇天后土，在为我大明圣天子举哀！在为我贤德皇后送行啊！！”
说着，王之心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悲我圣天子崇祯皇帝，励精图治十七载，宵衣旰食，节俭勤政，奈何国运艰难，积重难返，终至……终至社稷倾覆，君王死社稷！”
“悲我贤德周皇后，母仪天下，温良恭俭，却……却要血溅宫闱，随君殉国！”
“悲我懿安张皇后，贞静贤德，却遭此大难！”
“悲我昭仁公主，年幼天真，竟亦不能幸免！”
“更悲我大明三百年锦绣江山，亿兆黎民，竟遭此亘古未有之奇劫！”
“天地同悲，山河变色。故降此霜雪，以为缟素。”
“这是天地，天地在为我圣君、国母，为我大明……举哀送行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王之心已是泣不成声，再次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但他的这番话，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被恐惧笼罩的心。
原来如此，这不是灾异，这是天地的共鸣，这更是正义的彰显。
众人心中那些惊惧，瞬间被“共情”与“正义感”所取代。
是啊，陛下和娘娘死得如此壮烈，如此冤屈，天地岂能无动于衷？
这雷霆，是天的怒吼！这飞雪，是地的眼泪！我们绝不该恐惧天象，而要与天地同悲！与正气共鸣！
顿时，刚刚平息的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夹杂着对天地共鸣的感动，对闯贼的切齿痛恨，以及对自身使命的悲壮认知。哭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从皇极殿门口传来：
“说得好，王伴伴说得好啊！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朱慈烺，不知何时已带着定王、永王和坤兴公主，走出了皇极殿，站立在殿前的丹陛之上。
朱慈烺的脸上，泪痕犹在，但那双眸子，却在飞雪与残余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那里面积蓄的不再是悲伤，而是一股子炽热的决绝，还有坚定的意志。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踏着已经开始积起薄雪的石阶，走向跪伏的众人。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鬓发，他却浑然不觉。
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众人，朱慈烺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在场所有人。
忽然，朱慈烺在人群前方顿住脚步。“仓啷”一声，龙吟般的清响划破雪夜！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龙纹宝剑，那剑身在飞雪和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朱慈烺将剑锋直指那依旧飘洒着雪花的苍穹，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广场：
“王伴伴所言极是，此绝非灾异，此乃天命在我大明之明证！”
“父皇母后之冤，上天已见，天地共鉴！”
“今日这雷霆，是上天助我大明诛逆的战鼓。今日这风雪，是上天赐予我等复仇的旌旗与号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席卷一切的锋芒：
“自今日起，我朱慈烺在此对天立誓！必承此天地之志，秉承父皇遗志，扫清闯贼，犁庭扫穴。驱逐鞑虏，复我河山！凡我大明臣子，当随我——”
说着，朱慈烺猛地将剑锋横扫，指向远方，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
“天雪为证——诛逆复国！”
“诛逆复国！”
常明楷第一个反应过来，热血瞬间涌上头顶，他猛地跳起身，拔出腰刀，声嘶力竭地跟着呐喊。
“诛逆复国！”
赵啸天、杨保、吴六子……所有武将、锦衣卫，全都拔出兵刃，指向天空，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诛逆复国！！”
王之心、魏德忠……所有文官内侍，也都挣扎着站起，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呐喊。
“诛逆复国！诛逆复国！”
广场上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宫人，都被这冲天的气势所感染，都将所有的悲痛、恐惧，化作了这同一个声音。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滚滚惊雷，冲破了飞雪的禁锢，在这座刚刚经历巨痛的皇城中激荡回响。
朱慈烺默默地，高高举着手中的宝剑，任由雪花落在剑锋上，迅速凝结成霜。他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将士臣工，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心中那最后的悲伤，终于被更为坚定的力量所取代。
个人的悲痛，此刻已彻底化为集体的意志；天地的异象，此刻已化为鼓舞他们前进的战旗与号角！
这阵阵山呼海啸般的誓言，伴随着诡异的四月飞雪，注定将成为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宣言，铭刻在每一个亲历者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