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左良玉,初步纳入麾下(1/2)

四月二十日,巳时初刻(上午九时许),北京城,太仆寺旁,侯恂临时寓所正堂内,空气中弥漫着上好龙井茶的清香。

侯恂的情绪在朱慈烺安抚下,已逐渐平复,虽眼眶依旧泛红,面容带着憔悴,但那双眼眸中,已重新燃起了那个年代属于士大夫的责任感,他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内心逐渐开始暖和起来。

朱慈烺坐在主位,神色平和,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侯恂身上,他抬手指了一下侍立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赵啸天,语气轻松地介绍道:

“对了,侯大人,孤还未曾为你引见。”朱慈烺微微一笑,“这位,是赵啸天,赵指挥使。或许侯大人未曾听闻其名,但啸天于孤,于大明,却有擎天保驾之天功。”

朱慈烺的语气带着肯定:“赵啸天原是运河兴漕帮的总舵主,江湖豪杰,义薄云天。当日京师骤变,孤与慈炯、慈炤仓皇南奔,前途渺茫,险象环生。全赖赵啸天率领兴漕帮众弟兄,不惜代价,沿途护送,水路陆路,历经艰险,方得平安抵达济宁。”

缓了缓,朱慈烺说道,“而后,孤才在济宁整军经武,赵啸天及其麾下精锐,亦成为孤之臂助,现掌锦衣卫事,负责侦缉、护卫重任。可谓于危难之际,方显忠义本色。”

这番介绍,语气平和,将赵啸天的出身、功绩清晰地勾勒出来,其中,更是直接点明了赵啸天与太子殿下非同寻常的信任关系——过命的交情。

侯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他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赵啸天,躬身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敬意:

“赵指挥使,高义薄云,忠勇可嘉。老臣在此,真心谢过指挥使救护殿下之天恩,护驾之无上天功,”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再次哽咽,“若非指挥使及兴漕帮义士们仗义出手,我大明国本,恐将,恐将……不堪设想啊,老臣感激不尽。”

赵啸天虽如今身居高位,但面对侯恂这等曾居督师之位的重臣如此郑重礼谢,也不敢怠慢。他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躬身还礼,声音洪亮坦诚,带着江湖人的直率:

“侯大人言重了,折煞末将了。”他直起身,虎目中光芒炯炯,“啸天不过一介粗人,江湖草莽,蒙殿下不弃,授以重任。所为之事,不过遵循本心。”

想了想,赵啸天补充道,“知恩图报,乃江湖铁律;忠君爱国,更是男儿本分。俺赵啸天,生是大明人,死亦必做大明的鬼!要让俺像那些没骨头的软蛋一样投,降鞑子、降流寇?嘿,门都没有,那还不如脑袋咕噜滚了,死了算了嘿嘿。”

顿了顿,赵啸天语气加重,说道:“侯大人,俺读书不多,讲不出岳武穆爷爷‘精忠报国’那样文绉绉的大道理,但这句话,俺刻在心里呢!殿下信重,将士用命,俺赵啸天这条命,就卖给殿下,给我大明了。”

说完,赵啸天重重拍了好几下胸脯。

这番毫不矫饰的话语,充满了江湖豪侠的赤诚,让侯恂听得心潮澎湃。他重重颔首,眼中满是激赏:“赵指挥使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正需赵指挥使这般忠义之士,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老夫,敬佩之至!”说着,再次抱拳一揖。

赵啸天连忙摆手:“侯大人快别如此,俺们这些粗人,更佩服您这样的老大人。身陷牢狱,刀架脖子,硬骨头不弯,打死不降贼!嘿,俺赵啸天看来,这才是真读书人的气节,俺老赵和弟兄们,打心眼里服气侯大人。”

看着这一文一武,一老一壮,两位背景迥异却同样忠贞不二的臣子相互敬重,朱慈烺心中欣慰,插话道:“好了,二位皆是我大明栋梁,孤之股肱,就不必如此客套谦让了。都请坐回,坐下说话。”

待二人重新落座,堂内气氛更加融洽。朱慈烺目光温和地看向侯恂,问道:“侯大人,眼下住处、用度可还周全?有何需求,不必顾忌,尽管对孤直言。你现今最要紧的,是好生将养身子,日后还有重任需倚仗老大人。”

侯恂连忙起身,躬身回道:“谢殿下关怀!常侯爷安排极为周到,张大田将军照料细致,一应物品皆已备齐,老臣并无短缺。身子骨虽经磨难,却也无甚大碍,将息几日便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决然,说道,“殿下,老臣确有一事,思忖已久,恳请殿下准允。”

“哦?侯大人请讲。”朱慈烺示意他直言。

侯恂点点头,起身,快步走到一旁书房,迅速取出一封墨迹干透、信封严谨的火漆密信,双手捧着,回到朱慈烺面前,深深一躬,将信呈上,语气恳切郑重:

“殿下,老臣昨日闻听殿下率王师光复京师,欣喜若狂,夜不能寐!思前想后,自觉如今能为殿下、为大明略尽绵力之事,首在武昌宁南伯左良玉处!”

听到“左良玉”,朱慈烺心里一震,这正是他现在最想侯恂做的。

侯恂抬起头,目光灼灼:“左良玉此人,殿下或已知晓。他早年乃老臣帐下一亲兵,因其勇悍机敏,老臣一路亲手提拔,自什长、把总、守备、都司、参将、副将,直至独领一军。”

缓了缓,侯恂说道,“左良玉,其人虽性情桀骜,然确有其才,于辽东、中原诸役,屡立战功,方有今日镇守武昌、拥兵数十万之局面。此子近些年,老臣在牢狱之中也听说了其,诸多桀骜事情,心恨不能及早劝解,让其在此路上愈发得寸进尺……”

侯恂所指的,就是近几年自己在牢狱中时,那左良玉对崇祯皇帝和上级军令阳奉阴违,让其追击张献忠也不用功,而是慢慢尾随,自己做大,也间接让张献忠等贼子做大。

忽然话锋一转,侯恂对朱慈烺重重躬身,说道:“但,请殿下放心,老臣知道这左良玉,其对老臣,尚存几分旧日情谊与敬畏。过去且不多说,今后,老臣定能为殿下详细劝解,定能确保其手下数十万大军,真正成为我大明的重要力量。”

说着,侯恂双手将那封信举高,说道:“此信,乃老臣昨夜亲手所书,其中详陈殿下之神武、京师之光复,详说我大明中兴有望。更以老臣之名,恳切规劝其认清大势,摒弃观望,倾心归附殿下,共扶社稷!”

朱慈烺点点头,侯恂见太子殿下并无不满,继续说道,“老臣恳请殿下,选派得力干员,火速将此信送至武昌,亲交左良玉手中。若得其效命,则长江上游可定,湖广无忧,张献忠等宵小亦将震慑,于殿下匡复大业,助益莫大。”

侯恂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慈烺,胸膛微微起伏。

朱慈烺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也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食指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朱慈烺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眼前小院,望向了湖广大地,望向了那个拥兵自重、态度难以琢磨的左良玉。

作为穿越者,朱慈烺脑海中的历史记载信息,远比侯恂所知的更为复杂冷峻。

左良玉,这个名字在明末的历史上,是一个充满矛盾与争议的符号。他确实勇猛善战,早年随侯恂、曹文诏等人在辽东与清军血战,功勋卓着;转战中原镇压农民军时,也一度是让李自成、张献忠头疼的劲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的膨胀,左良玉此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悍将。他拥兵自重,跋扈专横,屡屡不听朝廷调遣,甚至因私怨坐视杨嗣昌兵败,间接导致张献忠再度坐大。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京师陷落侍,他左良玉手握重兵,却始终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其心思,深不可测。

至于其兵力,所谓“八十万”、“百万”,不过是虚张声势。根据后世史家分析判断,朱慈烺知道,其核心能战之兵,最多不过三十万,其余多为裹挟的流民、军眷,战力堪忧。而且,按着历史记载,到了1644年,左良玉起家的老部下损耗严重,军队纪律涣散,已远非昔年那支精锐。

然而,利弊权衡,左良玉此人又绝不能忽视。 他雄踞武昌,扼守长江咽喉,若他能真心归附,则可屏障江南半壁,震慑四川的张献忠,极大减轻北方压力。若其心怀异志,自立,甚至投靠他人,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明面对的也将是另外一番困境。

朱慈烺知道,关键点,确实还真就在于侯恂。

历史明确记载,左良玉对这位一手提拔他的老上司,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尊敬。侯恂的话,他大概率会认真权衡,甚至言听计从。历史上,侯恂对左良玉的影响力,远非常人能比,这也是这位左良玉复杂心性之外,少有的一些确定性。

对于朱慈烺来说,左良玉这步棋,必须下,而且要下得巧妙,既要拉拢,也要制约。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朱慈烺手指敲击扶手的轻响。他在琢磨,怎么对左良玉呢?就如此去信?还是?

侯恂举着信,心情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忐忑不安。他也知道,太子殿下很可能对那左良玉有深深怀疑,进而不一定愿意拉拢。

黄得功、常延龄、杨彪、赵啸天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着太子的决断。他们都清楚,左良玉的态度,关乎整个南方战略,但此心性多变,也确实不好抉择。

片刻之后,朱慈烺手指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先去接侯恂的信,而是踱了几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侯恂脸上。

朱慈烺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温热茶水,整理一下最后的思绪。随后,他转身,面向侯恂,语气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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