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吴三桂濒临绝境,他不知道要怎么选择了(2/2)
到了戌时初刻,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激烈的战斗逐渐平息,转为零星的厮杀和双方紧张的对峙。北翼城外城已基本落入大顺军之手,但内城核心区域和连接西罗城的通道,仍在高第军残部与援军手中,战斗呈胶着状态。
持续了一整天的疯狂厮杀,双方士兵都达到了体力的极限。鲜血浸透了北翼城的每一寸土地,尸体堆积如山,伤兵的哀嚎在夜风中飘荡,如鬼哭般森寒。
李自成在得知北翼城外城攻克的消息后,审时度势,深知士兵疲敝,夜间攻城不确定性太大,果断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悠长的锣声在战场上回荡,大顺军各部开始有序脱离接触,收缩防线。
刘宗敏虽心有不甘,想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北翼城,但他也明白,李自成的命令是正确的,此刻大军急需好好整顿休息,待来日再战。
随即,刘宗敏迅速做出部署——令骁将马世耀率部镇守已占领的北翼城外城,加固工事,警惕吴军夜袭;令立下首功的郝摇旗率其精锐八千,牢牢控制住北翼城北侧城墙及制高点,形成犄角之势。
大顺军主力则依托北翼城外城城墙,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救治伤员。
连绵的营火如繁星般,将北翼城外照得通明,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饭菜的香气,和着浓烈的血腥味,让每个人都满心凄然。
随后,李自成率领后营及从西罗城外撤下来的袁宗第右营、谷英前营大军,向北翼城方向靠拢,与刘宗敏中营、刘芳亮左营汇合,连营数十里,将北翼城三面围住,旌旗蔽空,声势浩大。
李自成特意下令给全军加餐,分发酒肉,让疲惫不堪的将士们饱餐一顿,养精蓄锐。
整个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炊烟袅袅。
大帐内,李自成坐在主位,面前案几上摆着烤羊腿、烙饼等食物,他却没什么胃口。
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谷英、李过等核心将领分坐两侧,个个盔甲染血,面带疲惫,神情凝重,默不作声。
今日之战,虽然攻克了北翼城外城,算是一个战果,但与他们战前预想的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山海关的期望相去甚远。
尤其是西罗城下的野战,关宁铁骑的凶猛反击让他们损失不小,而攻打北翼城更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今日大顺军全军伤亡总数高达一万六千余人,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李自成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作为主帅,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气馁。他猛地抓起眼前的烤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然后发出豪迈的大笑,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哈哈哈,怎么了?都他娘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给谁看?跟谁欠了你们八百吊钱似的?”
众将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气氛依旧沉闷。
李自成将羊腿骨往案上一扔,抹了把嘴上的油,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诸位,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我军是折了些弟兄,心里憋屈,朕明白,但你们要往深处看!”说着,李自成站起身,走到帐中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山海关上。
“咱们虽然伤亡不小,但吴三桂那厮更惨!他的北翼城外城丢了,损兵折将不说,最关键的是——”李自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洞悉,说道,“关键的是,咱们几乎耗光了他吴三桂城头所有的火药、炮弹、箭矢。”
“你们想想,山海关之所以难打,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墙高城厚,火器犀利吗?现在,他的爪牙被咱们拔了!”
随即,李自成环视众将,语气自信:“今夜,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上一觉,明日一早,卯时正,全军出击!到时候,吴三桂拿什么守城?拿牙咬吗?朕看,明日必能一鼓作气,踏平山海关。”
这番话,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刘宗敏等人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今日的血战,虽然惨烈,但也确实极大地消耗了关宁军的防御本钱。想到明日可能面对的将是一座失去远程打击能力的孤城,众将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燃起了战意。
“陛下圣明。”刘宗敏第一个起身抱拳,“明日末将愿为先锋,必取吴三桂狗头。”
“末将等遵命,誓破山海关!”众将齐声应和,帐内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而此时,山海关内,西罗城帅府内,气氛则如冰窖般凝固。
吴三桂面沉似水,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一言不发。他身上的盔甲未卸,沾满血污和尘土,背影透着一股疲惫和压抑。
山海关总兵高第,盔甲破损,身上带着好几处伤口,草草包扎着,跪在堂下,以头抢地,声音沙哑:“大帅,末将……末将无能,丢了北翼城外城,损兵折将,罪该万死!请大帅,按军法处置。”说到最后,高第已经带上哭腔。
堂下,郭云龙、杨坤、孙文焕、高得捷、何进忠等将领,以及黎玉田、李丕着等人,个个面色灰败,神情凝重。
北翼城的失守,意味着山海关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闯军可以以北翼城为跳板,直接威胁关城本体,甚至随时可以从侧后方找机会攻击关宁军。
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吴三桂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屈辱,甚至有些许绝望。他何尝不知高第的能力有限?将三万新募乡勇交给他防守北翼城,本就是无奈之举。他也派了援军,但终究未能挽回败局。
今日一战,关宁军虽然凭借骑兵出击,给闯军造成了万余伤亡,但自身损失同样惨重,更重要的是,城防火力已基本耗尽。
正如李自成所料,明日,他吴三桂和关宁守军,将面临无炮可放、无箭可射的绝境!
想着,吴三桂走到高第面前,没有斥责,而是亲手将他扶起,声音低沉:“高将军,请起。胜败兵家常事,何须如此自责。闯贼势大,非你一人之过。你已尽力了。”说着,吴三桂拍了拍高第的肩膀,“下去好好包扎伤口,整顿残部,明日……还有恶战。”
高第感激再三,哽咽着退下。
吴三桂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带着沉重:“诸位,局势之危,不必赘言。北翼城外城已失,我军火炮弹药耗尽,箭矢所剩无几。明日,闯贼必倾力来攻。”说到此,吴三桂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道:“关外多尔衮那边……可有消息?”
负责联络的将领黯然摇头:“回大帅,派往连山方向的斥候,至今……无一返回。”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多尔衮,那只狡猾的狐狸,很可能就在关外某处冷眼旁观,等待着他们与李自成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又或者,这清军压根没敢前来,而是在外游曳。
听到此,吴三桂闭上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深知,自己已然没有退路。
吴三桂心里明明白白,李自成绝不会放过他,投降大顺,就是死路一条,绝无任何机会。
而指望多尔衮雪中送炭,无异于与虎谋皮,极其天真。吴三桂太了解这多尔衮了,无利不起早,且极其狡诈,还有城府谋略,是个很难缠的家伙,他多尔衮又如何会真的为了自己这关宁军,而派他满清八旗兵冲杀……
此刻,摆在吴三桂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了——
要么,明日与山海关共存亡,带着这几万弟兄,一起战死沙场;
要么……向那个他曾经誓死对抗的敌人-多尔衮和清军,低头,引清兵入关援助,彻底投降关外满清。
可吴三桂心里,迅速就被透彻的痛苦席卷。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让他感到彻骨的屈辱:
带几万弟兄全部战死,值得吗?这些和自己征战多年的弟兄,此刻又在为谁而战,为谁而死呢?大明皇帝陛下已经殉国,那他们关宁铁骑算什么?他们是谁?这几万弟兄的家人呢,他们都战死了,家人怎么办?
投降多尔衮?按着眼下这绝望局势,一开始想借清军的思路,肯定不可能被多尔衮接纳了,唯有全力投降到满清,自己和几万弟兄才有一丝生路……但这生路就那么坦荡吗?绝不会的,吴三桂太了解多尔衮的狡诈了,一旦自己关宁军投降,多尔衮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自己冲杀在前,然后伤亡无数。
难道真的只能投降满清?那自己这么多年和手下弟兄们又在打什么仗呢?又一直在关外和谁厮杀?这么多年自己麾下死在多尔衮八旗兵手下的弟兄,如何向他们交代?
吴三桂低头沉思着,心里阵阵剧痛,他不知道怎么选。
过了良久良久——
“传令下去,”吴三桂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全军戒备,严防夜袭。连夜搜集一切可用的守城器械,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务必备足。告诉将士们……人在关在。”
吴三桂想不通,也做不下最终的决定,那就先不做决定吧。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山海关的明天,注定将是一场更加血腥、更加绝望的厮杀。
而关外那双冰冷的眼睛,何时才会睁开?又会看向何方?这山海关的局势将走向何方?吴三桂最后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