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鳌拜!好一个满清巴图鲁(2/2)

刀锋精准地刺入牛颈,滚烫的牛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溅在多尔衮的袍角和周围的地面上,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一刀斩断了白马的脖颈,马血与牛血混合在一起,汩汩流淌。

戈什哈立刻用金盆接住尚且温热的鲜血。

多尔衮亲手将血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数个硕大的海碗中,又掺入了烈酒。血与酒混合,呈现出一股诡异而刺眼的暗红色。

多尔衮端起一碗血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三桂脸上,声音肃穆而铿锵:“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今日与平西王吴三桂,歃血为盟,自今而后,生死与共,福祸同当,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说完,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那碗腥气扑鼻的血酒,一饮而尽。他嘴角残留的血渍,让他平添了几分野蛮与狰狞。

饮罢,多尔衮“哐当”一声将海碗摔碎在地上,随即,“苍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如雪,他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横于身前,手起刀落。

“咔嚓。”

箭杆应声,断为两截!

“折箭为誓,天地共鉴!”多尔衮声若雷霆,“自今日起,平西王便是我大清肱骨,我多尔衮,必不相负。”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面无表情,机械地走上前,端起另一碗血酒。那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几欲作呕。他看了一眼碗中那暗红粘稠的液体,仿佛看到了无数战死沙场将士的亡魂。

吴三桂闭上眼睛,仰起头,如吞咽着烧红的烙铁、剧毒的胆汁,将那一碗混合着牛马鲜血与烈酒的盟誓之物,狠狠地灌入了喉咙。

辛辣、腥咸、灼烫……各种难以形容的味道爆炸开来,焚烧着他的食道,灼烤着他的胃腑,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心中那万箭穿心般的屈辱。

这一碗血酒下肚,便彻底焚尽了吴三桂和关宁军所有的退路。

从今往后,他吴三桂,便真正是大清国的平西王了!是汉家的叛臣!是引清兵入关的千古罪人!

饮罢血酒,吴三桂默默地将空碗放下,依旧一言不发。

盟誓已毕,多尔衮意气风发,立刻率领众人返回王帐。他当即下令,紧急召集军中核心将领,立刻要谋划下一步行动。

很快,王帐内济济一堂。除了原有的阿济格、多铎、豪格、吴三凤、洪承畴、祖大寿、范文程等人,又迅速赶来了一批满洲八旗的悍将。

帐内顿时充斥起一股更加浓烈的剽悍肃杀之气,战将林立,盔甲闪闪,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多尔衮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重重地点在了摊放帅案那幅山海关舆图,盯在一个关键点上——一片石。

“平西王。”多尔衮看向吴三桂,语气满是统帅的果决,“这北边的一片石关口,如今情况如何?是闯贼何人在镇守?兵力几何?你部可有详细侦探过?”

吴三桂强打精神,上前一步,抱拳回禀,他的动作因辫子的存在而显得有些别扭,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已努力保持镇定:

“回摄政王。一片石关隘,现由原明降将唐通、白广恩二人镇守。此二人已投靠闯贼,麾下约有万余步卒。此关卡住我军北侧退路与粮道,确是要害之地。若能夺回,则北翼可安。”

多尔衮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重重地敲击着舆图上“一片石”的位置,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猎鹰般在帐内诸将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名站在多铎下首的将领。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壮硕得如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他穿着一身红袍为底、黄边为尊的布面朱红铁甲,这是满清镶黄旗标准配色,他身上甲叶厚重,护心镜锃亮如镜,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贲张欲出的肌肉轮廓。

那人面容粗犷无比,浓眉如戟,环眼豹睛,狮鼻阔口,一脸虬髯如同钢针般根根戟张,肤色黝黑,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秃秃的头顶和脑后那根又粗又黑、如毒蛇般垂下的发辫,以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如野兽般的凶悍嗜血光芒。

这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此人,正是满洲镶黄旗以勇猛绝伦、性情暴戾着称,护军统领、三等子、赐号“巴图鲁”的猛将——鳌拜!

“鳌拜。”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决断的口吻。

“末将在。”鳌拜闻声,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震。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感,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嗡,一股彪悍绝伦的气息扑面而来!

多尔衮手指死死点着舆图上的“一片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鳌拜那双豹眼,语速快而清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鳌拜,即刻点齐五千巴牙喇护军营精锐。”

这巴牙喇,满语,意为精锐中的精锐,护军营更是多尔衮的亲军。据记载,八旗的旗人从十五岁就开始考核,合格者为步甲,优秀者为马甲。然后再依据战场斩杀斩杀多者擢升,斩杀一百级者可穿红甲,再在红甲中选取骑射双绝者为巴牙喇,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白甲兵”。

思量片刻,多尔衮吩咐道,“鳌拜你记住,趁夜色掩护,出其不意,给本王奔袭一片石。明日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唐通、白广恩那两贼的狗头,摆在案前!”

随即,多尔衮梦地抬头盯着鳌拜,“鳌拜,拿下关隘,扫清北侧障碍,可能做到?”最后一句,多尔衮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强烈的激励与期待,“我大清的巴图鲁,可敢立军令状?”

鳌拜听完,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兴奋的狞笑,他右拳重重捶打在自己厚实的左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擂鼓。

“王爷放心。”鳌拜的声音瓮声瓮气,充满无比的自信狂傲,“区区两个无胆鼠辈,万余乌合之众,何足挂齿。末将定手到擒来,定然提着那俩腌臜货的脑袋,来给王爷下酒,把这劳什子关隘,给您踏平喽!”

言辞粗野,信心爆棚,血腥残酷——

这,就是鳌拜!勇猛、凶悍、嗜血,对自身武力战力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好。”多尔衮要的就是这股气势,重重一拍帅案,“要的就是你这份胆气,去吧!立刻点兵出发。”

“嗻!”鳌拜轰然应诺,抱拳行礼,猛地转身,甲叶铿锵作响。甚至没有多看吴三桂等人一眼,仿佛那“平西王”在他眼中,与寻常将领并无区别,并不是什么他需要关心的人。

鳌拜大步流星,带着一股旋风的气势,掀帘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之中。那沉重的脚步声,预示着一片石关隘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

王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多尔衮目光幽深地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吴三桂则望着鳌拜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大清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已经彻底开动。而他自己,如今已是这机器上一枚无法回头、身不由己的齿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