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人仰马翻,血流如海……两军硬生生撞在了一起(2/2)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对面严阵以待的闯军骑兵雁形阵,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迎头撞上来,反而在张鼐冷静的指挥下,如早有预演一般,整个阵型突然向左右两侧急速分开。动作整齐划一,如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让出了中间一大片空旷的地带。
这一下,大大出乎了吴三桂和所有关宁军将领的预料!
“不好。”吴三桂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随着闯军骑兵的迅速散开,隐藏在他们身后的景象,赫然暴露在了关宁铁骑的面前。
那是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死亡丛林——
闯军中军核心区域,那由谷英和袁宗第亲自坐镇的四万长枪兵主力方阵!
只见眼前,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长枪,如雨后疯长的竹林,森然矗立!
枪杆皆是一丈有余的白蜡杆,粗如儿臂。枪尖全部由精铁打制,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刺骨的寒光。所有长枪,枪尾深深杵入地面,枪身以四十五度角斜斜指向前方,形成一片毫无死角、令人绝望的钢铁枪林。
枪林之后,是无数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和鬼头刀的刀牌手,以及紧握镋钯、狼筅等长柄重兵器的步兵。他们眼神凶狠,如等待猎物上门的饿狼……整个方阵,散发出一股如山岳般沉稳,又满是血腥的杀气。
张鼐的战术意图在此刻暴露无遗。他根本没打算用自己的骑兵去和关宁铁骑硬碰硬,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的目的,就是用箭雨迟滞消耗,然后迅速让开通道,将已经提速到极致、根本来不及转向的关宁铁骑主力,直接“引导”到己方最坚固、也是对骑兵杀伤力最大的长枪方阵面前,让他们自己撞上去!
“好狠的计策。”吴三桂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二十步的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重甲骑兵而言,根本就是刹车的距离都不够。
要么硬生生撞上去,在枪林中被捅成筛子,要么强行转向。但在如此高速下强行转向,整个阵型必然大乱,人马自相践踏,损失同样惨重,而且会瞬间失去速度,成为两侧闯军骑兵和后方追兵的活靶子。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大帅!怎么办?”郭云龙在一旁焦急地大吼,脸色煞白。
吴三桂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唯一可能减少损失的抉择。
“全军听令。”吴三桂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不要停,不要直接撞阵,给老子散开,向两侧斜插,扩大接触面,用三眼铳轰开一条血路,能冲过去多少是多少,后排跟上,不准退缩。”
这是一个无奈却正确的命令。将密集的楔形冲击阵型,迅速散开成一个更宽的正面,减少单位面积内承受的冲击力和伤亡,同时利用三眼铳的近距离火力,试图在枪阵上打开缺口。
“散开,冲击!”命令被声嘶力竭地传达下去。
训练有素的关宁铁骑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整个冲锋集群如同一把骤然张开的扇子,锋锐的箭头部分迅速向左右两侧扩散,冲击的方向也从笔直向前,变成了斜向冲击枪阵的结合部和侧翼,速度丝毫未减。
“三眼铳,放!”几乎在散开的同时,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关宁铁骑,在军官的怒吼下,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片震耳欲聋的爆响,数千支三眼铳在极近的距离喷吐出致命的铅弹,如一道灼热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向前方严阵以待的闯军枪阵前沿。
“噗噗噗噗……”铅弹轻易地穿透了盾牌,击碎了头盔,钻进了血肉之躯。尤其是那些站在枪阵最前排、负责支撑长枪的刀牌手,瞬间倒下一片,鲜血和脑浆四处飞溅……坚固的枪阵前沿,顿时出现了数个微小的缺口和混乱。
“杀。”趁着这短暂的火力压制,最前排的关宁铁骑,根本来不及重新装填,他们扔下打完的三眼铳,抽出了腰刀或马槊,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狠狠地撞上了那片死亡枪林。
下一刹那——天地为之失色。
“轰——,咔嚓,噗嗤!”
最惨烈、最血腥、最残酷的一幕,上演了。
高速奔驰的重甲骑兵,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撞上了如林般矗立的长枪,那是钢铁与血肉最直接、最野蛮的碰撞——
战马的悲鸣撕心裂肺!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膛、脖颈就被数根乃至十几根长枪瞬间刺穿,枪尖透体而出,带出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巨大的冲击力让长枪的白蜡杆瞬间弯曲成惊人的弧度,随即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纷纷折断,但更多的长枪从不同角度刺来。
马背上的骑士同样惨不忍睹——
有人被长枪当胸刺穿,挑在半空;有人被刺中腹部,肠子流了一地;有人和战马一起被刺成了血葫芦……
瞬间的撞击,就让最前排超过三千名关宁铁骑连人带马,变成了枪尖上的血肉残骸。
前排的尸体被后面涌来的骑兵和战马推挤着,硬生生地向前移动,撞向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
但是,关宁军的冲锋势头太猛了,后排的骑兵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被惯性和后面的同伴推着,活人挤死人,活马撞死马,形成一股恐怖的血肉洪流,一层叠一层,继续向枪阵深处碾压过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枪阵中,谷英和袁宗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长枪兵们咬紧牙关,用肩膀死死顶住枪杆,后排的士兵则拼命向前挤压,试图用人墙挡住这股钢铁洪流。
刀斧手和镋钯手则从枪阵的间隙中疯狂地砍杀着那些侥幸冲过枪林、却失去速度的关宁骑兵。砍马腿,钩铠甲,将落马的骑士拖下来乱刀分尸。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生命在消逝。
鲜血如溪流般四处流淌,很快就汇聚成一片片粘稠的血洼。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折断的兵器、内脏和肠子……瞬间铺满了方圆数百步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哀鸣声、垂死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幅真正的人间地狱图景。
吴三桂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勉强从枪阵的边缘擦了过去,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数千前锋骑兵,已经如投入沸水的冰雪般,瞬间消失在那片恐怖的枪林和人海之中。
吴三桂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停,他只能继续向前冲,试图带领剩下的部队,从这死亡陷阱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第一轮惨烈到极致的碰撞,关宁军至少付出了超过四千骑的伤亡代价,而闯军的长枪方阵,虽然前沿被撞得七零八落,死伤同样惨重,但整体阵型依旧稳固,如一道带血的堤坝,死死地挡住了关宁铁骑决死的冲击。
胜负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着闯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