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诛十族?先不了吧,不如发配边疆种地去(2/2)
张无极和冯忠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两人皆甲胄在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肃杀之气。他们对着朱慈烺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免礼!何事?” 朱慈烺问道。
张无极沉声道:“启禀殿下!逆贼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人,已由末将亲率精兵押解至南门外吉市口斩首台!此刻,斩首台四周已聚集大量民众围观,人声鼎沸!雷天横正率部严密把守,维持秩序!末将特来请示殿下,何时移驾刑场,主持行刑?!”
“好!很好!” 朱慈烺眼中寒光一闪,霍然起身,“张将军、冯将军辛苦了!孤即刻便去!”
他随即转向尹希廉:“尹大人,这审判流程,可曾准备妥当?”
尹希廉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呈上:“回殿下!微臣已与张将军反复核对案情,详录三贼罪状!因事态紧急,案情重大,影响恶劣!按《大明律》及《问刑条例》,此等谋逆大案,案情确凿,证据充分,为震慑宵小,安定人心,可……可不必再行繁琐程序,亦无需上报刑部复核!请殿下亲览罪状,若无疑义,朱批核准,即可明正典刑!” 他语气郑重,点明了程序上的关键——太子有权在紧急情况下,特事特办,直接核准死刑!
朱慈烺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展开细看。只见上面用端正的馆阁体小楷,条理清晰地罗列着三贼的滔天罪行:
《大明皇太子令旨:济宁道佥事王世英、济宁左卫指挥使云飞、济宁水次仓主事魏德勘谋逆案罪状》
案犯身份:王世英:原任山东济宁道佥事。云飞:原任山东济宁左卫指挥使。魏德勘:原任济宁水次仓主事。
罪行如下:
其一,戕害忠良,灭绝人伦!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三贼合谋,趁工部右侍郎黄希宪黄大人不查之际,设宴鸩杀黄大人!更丧心病狂,屠戮黄大人阖家老幼仆从共计三十七口!焚尸灭迹!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此乃悖逆人伦、戕害朝廷重臣之滔天巨罪!
其二,勾结闯逆,图谋献城! 三贼于戕害黄大人后,不思悔改,反密谋勾结闯贼李自成!意图献济宁州城、裹挟漕粮兵丁,投靠逆贼!其往来密信、信物,已被查获!此乃通敌叛国、谋逆造反之不赦大罪!
其三,克扣军饷,盘剥士卒! 三贼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沆瀣一气,大肆克扣卫所兵、漕丁粮饷,中饱私囊!致使士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怨声载道!此乃败坏军纪、动摇国本之重罪!
其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 三贼倚仗职权,强占民田,巧取豪夺,纵容亲属爪牙横行乡里,民怨沸腾!此乃祸害地方、失尽民心之罪!
据《大明律·刑律·贼盗》“谋反大逆”条:“凡谋反(谓谋危社稷)及大逆(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男)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
又据《大明律·兵律·军政》“主将不固守”条:“凡守边将帅,被贼攻围城寨,不行固守而辄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所掩袭,因而失陷城寨者,斩监候。”
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贼,身为朝廷命官,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谋反、大逆、通敌、害民之罪!其行径,完全符合“谋反大逆”及“主将不固守”之律条!罪证确凿,不容抵赖!
拟判:主犯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依律判处凌迟处死!立即执行!抄没三贼全部家产!充入军资库!以儆效尤!其家属亲族,按律当连坐处斩!然……
朱慈烺看到这里,目光在那“然”字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看。尹希廉显然是听了自己昨天“留其家属”的话,留了余地。
尹希廉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殿下!微臣已查明,三贼之家属,包括其父母、妻妾、子女、兄弟等,虽居于其府邸,享受其贪墨所得,然……并无直接参与戕害黄大人、勾结闯贼之确凿证据!如殿下昨日所说,宽宥其家属也可有据!具体处置,还请殿下圣裁!”
朱慈烺合上文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尹大人所拟罪状,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所引律条,皆切中要害!孤,核准!”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贼,罪大恶极!依律,判处凌迟处死!即刻押赴刑场,明正典刑!抄没其全部家产,充入军资库!此判,不容更改!”
“殿下英明!” 众人齐声道。
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至于其家属亲族……尹大人方才所言,其家属并无直接参与谋逆之确凿证据。此情,孤亦知晓。”
尹希廉连忙道:“殿下明察!确是如此!然……谋反大逆,乃十恶之首!按律,当株连甚广!即便未直接参与,亦难逃连坐之刑!若……若处置过轻,恐……恐难以震慑宵小,彰显国法威严!微臣斗胆,请殿下三思!” 他语气恳切,带着维护法统的坚持。
张无极和冯忠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赞同之意。
乱世用重典,这是常理!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脑海中思绪飞转。他当然知道《大明律》的严苛,知道“谋反大逆,株连九族”的恐怖!更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末对待叛贼的株连之酷烈!但他考虑的更多:
其一,济宁初定,根基未稳!周边还有多少像王世英、云飞这样首鼠两端、甚至已经暗中投靠李自成或满清的势力?若此刻对这三家行株连酷刑,杀得人头滚滚,固然能震慑一时,但也必然会让那些尚在观望、甚至有过“不轨”念头的势力心惊胆战,畏首畏尾,甚至铤而走险!他们只会觉得这位太子爷手段酷烈,不留余地,投靠他风险太大!这不利于分化瓦解敌人,更不利于争取中间力量!
其二,人口!在这乱世,人口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尤其是青壮劳力!三贼家属,男丁中必有青壮,妇孺也非无用。将他们全部处死,是巨大的浪费!将他们流放到边疆,既能体现“皇恩浩荡”,又能为边疆屯垦戍边增添力量!尤其是云南腾冲卫!朱慈烺脑海中浮现出后世关于明代云南军屯的记忆——那些来自中原的军户,在西南边陲扎根繁衍,不仅巩固了边防,更促进了民族融合和边疆开发!这步棋,现在看似只是流放,长远看,或许能为未来经略西南乃至东南亚,埋下一颗种子!
其三,施恩!法外施仁,更能彰显储君气度!更能收拢人心!让天下人看到,太子殿下虽执法如山,对首恶绝不姑息,但也明辨是非,不滥杀无辜!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能赢得士绅百姓的归心!
朱慈烺心头忽然想起了后世那位伟人关于政治的一句描述——“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现在自己所处的明末格局又何尝不是呢!?或许就是要尽可能先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至少先把大明先稳定下来!!
至于后续的各种刀刃向内的改革,诸如“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清账田亩”等等可能触动阶级整体利益,甚至引发更大动荡的行为,此时或许真的不该过于激进!
一步步来吧!他娘的谁叫自己命苦,穿越了竟然没有个系统加持!!倒霉催的……
想清楚这些,朱慈烺抬起头,目光坚定:“尹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谋反大逆,罪不容诛!按律,其家属连坐处斩,亦是应当!”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悲悯和决断:“然——孤以为,法理之外,亦有人情!上天有好生之德!其家属,既无直接参与谋逆之实据,若尽数屠戮,有伤天和!更非仁君所为!”
他看着尹希廉、张无极、冯忠等人:“眼下,闯贼肆虐,鞑虏虎视,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亦需广施仁德,聚拢人心!孤意已决!”
朱慈烺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贼,罪无可赦!凌迟处死!抄没家产!”
“其父母、妻妾、子女、兄弟等直系亲属,先行严加看押!待此间事了,全部流放云南腾冲卫!编入军户,世代屯垦戍边!戴罪立功!以赎其家主之罪愆!此乃代天子戍守南疆,亦不失为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张无极、冯忠、尹希廉三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他们明白了!太子殿下这哪里是心慈手软?这分明是更高明的政治智慧!借这三家的处置,向所有潜在的、可能有过动摇的势力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不是首恶元凶,只要及时回头,太子殿下并非赶尽杀绝之人!既往可宽宥,前路有生机!这比杀光三族更能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更能争取那些尚在观望的力量!这“流放戍边”的处置,简直是为后续招降纳叛、稳定山东量身定做的“样板案例”!
“殿下英明!!” 三人几乎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殿下仁德,泽被苍生!法外施仁,更能彰显天威,收服人心!末将(微臣)遵命!”
朱慈烺点点头,将那份罪状文书递还给尹希廉:“尹大人,在罪状最后,加上孤方才的决断!言明:三贼全族,本按《大明律》,皆当凌迟处死!然太子殿下念及其家属并未直接参与谋逆罪行,上天有好生之德,法外施仁!特旨:将其直系亲属,先行羁押,待流放云南腾冲卫,编入军户,世代屯垦戍边!戴罪立功!以儆效尤!以彰天恩!”
“微臣遵旨!” 尹希廉立刻接过文书,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笔墨的桌案前,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将朱慈烺的旨意添在文书末尾。他写得极其郑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朱慈烺看着尹希廉写完,放下笔,吹干墨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好了!诸事已定!准备出发吧!”
他转身看向王之心:“王伴伴,定王和永王,就交给你照看了。刑场之地,血气冲天,非孩童所宜。让他们在后院好生待着。”
“老奴遵命!” 王之心躬身应道。
一旁的朱慈炯却不干了,他刚才听到“刑场”、“凌迟”这些词,小孩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挣脱王之心,跑到朱慈烺面前,仰着小脸,带着不服输的倔强:“皇兄!我不怕!我要跟你去!我要看看那些坏蛋是怎么被砍头的!”
朱慈烺哑然失笑,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头,又捏了捏旁边朱慈炤的小脸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话!那地方不好看,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乖乖跟王伴伴在后院,等皇兄回来,给你们讲火器局的新鲜事,好不好?”
朱慈炯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看到皇兄认真的眼神,又想到火器局的诱惑,最终还是撅着嘴点了点头:“那……那好吧!皇兄你要快点回来!”
朱慈炤也懵懂地点点头,紧紧抓住了王之心的手。
朱慈烺笑着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站起身,目光扫过张无极、冯忠、尹希廉等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身如同火焰般的赤色袍服上。一股凛然的威仪和磅礴的自信,在他胸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