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大学的演讲,不白学!(1/2)
朱慈烺立于万千目光汇聚之处,赤色袍服在午前渐烈的阳光下,仿佛一团不灭的火焰,灼灼燃烧。他缓缓抬起双臂,那是一个沉稳而极具威仪的动作。方才还震耳欲聋、如潮水般汹涌的“殿下仁德”之声,随着他这双手下压的姿态,迅速平息下来。并非强行压制,而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安静,如同沸腾之水被注入清泉,归于一种充满期待的、几乎凝滞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浑浊的、清澈的、绝望的、新生的——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脸上纵横的泪痕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抱着面色蜡黄、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正艰难地重新点燃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更多是那些青壮年汉子,他们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古铜色的脸庞上肌肉紧绷,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是久旱逢甘霖的渴望,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运河水的湿腥、人群汗液的酸腐、尘土飞扬的干涩,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希望”的灼热气息。他的目光如同最细腻的工笔画笔,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些深深镌刻着苦难的皱纹,那些稚嫩却已蒙尘的眼眸,那些麻木绝望的神情,以及因他话语而初现光彩的脸庞。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宣告,更似一场沉痛而真挚的倾诉,是与这片土地上每一位父老乡亲的灵魂对话:
“时辰还未到!” 他朗声道,声音清晰地穿透寂静的空气,甚至能传到更远处翘首以盼的人群耳中,“孤在此,还要郑重宣布一事!”
这声宣告,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连跪在地上、命悬一线的王世英、云飞、魏德勘三贼,也仿佛被这气氛感染,暂时忘却了脖颈后的冰冷刀锋和即将到来的极致痛苦,努力抬起沉重的头颅,茫然地、下意识地望向朱慈烺,仿佛想从这位决定他们和家族命运的太子口中,听到更多关于这个他们即将永别的世界的消息,那眼神复杂,混杂着恐惧、悔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孤知道——”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灌满了铅,承载着山河破碎的千钧重负,压得人喘不过气,“近些年,天不佑我大明!煌煌天朝,竟遭此劫难!北地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河流干涸见底,地裂如龟纹,麦苗枯死如柴!中原蝗灾骤起,遮天蔽日,嗡嗡之声如魔音灌耳,所过之处,啃尽青苗,颗粒无收,仅剩黄土!南方大水肆虐,江河倒灌,浊浪滔天,屋舍倾塌如积木,万顷良田沦为泽国,鱼游于市,民栖于树!更有那可怕瘟神,那要命的鼠疫,横行无忌……十室九空,村村戴孝,新坟累累,哀鸿遍野!!”
他的描述具体、惨烈、画面感极强,如同用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血淋淋的现实残酷地解剖开来,强行展现在每个人眼前。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深埋的痛苦记忆,被这尖锐的话语狠狠刺中,瞬间鲜活起来,带来阵阵心悸。
“这还不算完!” 他声音愈发激昂,胸腔起伏,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对腐朽吏治的滔天愤怒,“天灾虽厉,犹可祈盼雨露!然人祸更猛于虎!更有那层层贪官污吏,如蛆附骨,如蚁噬堤!朝廷为御外侮、平内乱,不得已加征的辽饷、剿饷、练饷,本已沉重万分,压弯了百姓的脊梁!”
“到了地方,却被这些国之蠹虫层层盘剥,花样百出!什么‘火耗’、‘耗羡’、‘踢斛’、‘淋尖’!名目繁多,心黑手狠,恨不得刮地三尺,敲骨吸髓!”
“多少殷实人家,因此倾家荡产,债台高筑!多少善良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卖儿鬻女!多少血性男儿,被苛政逼得硬而走险,落草为寇!让我大明万千子民,活得苦啊!!活得难啊!!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话语,如同一把把饱蘸了苦胆汁的冰冷锥子,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在场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从未愈合的伤疤!瞬间引爆了他们所有关于饥饿、逃亡、失去亲人、尊严扫地的惨痛记忆!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哽咽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迅速蔓延开来!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更是触景生情,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整个刑场,被一股巨大而悲怆的阴云彻底笼罩。
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妪瘫坐在地,枯槁如鸡爪的手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俺的儿啊……去年活活饿死的儿啊……娘没用,救不了你啊……娘对不起你啊……”
一个中年汉子用拳头死死堵住自己的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堵不住那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绝望野兽般的呜咽,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从指缝间肆意流淌。
一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紧紧抱着母亲如同干柴般的腿,吓得哇哇大哭,那哭声尖锐而无助。
朱慈烺的目光沉重地掠过这些痛哭流涕、如同身处人间地狱的面孔,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鼻尖阵阵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泪水,看到那千里饿殍的惨状,听到那易子而食的悲鸣。
他的声音带着感同身受的嘶哑和深切的痛楚,甚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
“孤也知道!看看这济宁城外!运河两岸!那连绵不绝、低矮肮脏的窝棚!那无数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人群!就有无数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因天灾,更因人祸!被迫抛弃祖坟田宅,像无根的浮萍,像秋日被狂风扫落的落叶,颠沛流离,流落至此!食不果腹,以草根树皮观音土充饥!衣不蔽体,以破麻烂絮甚至纸张遮身!疾病缠身,无医无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高热抽搐,最终在绝望中咽气!甚至……甚至倒毙路边,任由野狗乌鸦啃噬,最终化作一堆无人收殓的白骨!!!”
“这是何等的惨状?!这是何等的悲哀?!这难道就是我煌煌大明子民该有的命运吗?!!”
他的描述愈发具体,愈发凄惨入微,如同将最残酷的画面强行推至每个人眼前,极大地加剧了现场的悲恸气氛。哭声更大了,更响了,那是一种积压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集体性情绪宣泄,是对这个不公而残酷的世道最直接、最血泪的控诉!
许多人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仿佛要将一生所有的苦难、屈辱和绝望都在此刻哭尽。
“孤!作为大明太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光被一种无比坚定的、近乎神圣的信念光芒所取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劈开阴霾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看着这天下子民受苦!看着我大明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哀嚎!孤这心里……心里如同刀绞!日夜难安!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岂能……岂能安居深宫,心安理得,视而不见,坐视不管?!!!”
“今日!孤到了济宁!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我大明子民之苦!孤就绝不会!再视而不见!再充耳不闻!再让我的子民,如此艰难求存,任由命运摆布,自生自灭!!”
“孤决意!!!” 他右臂猛地挥出,手指坚定如铁地指向济宁城方向,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信念和希望都灌注其中,声音如同九天神雷,震耳发聩,响彻云霄,带着雷霆万钧、不容置疑的庄严承诺:
“即日起!在济宁南门外、东门外,由州衙与孤之亲军共同开设官办粥棚!每日两餐,供应稠粥!米粒需可见,插筷需能立!绝不以次充好,绝不掺沙兑水,绝不克扣斤两!保障所有流落至此的我大明子民,有一口实实在在的热粥喝,有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走!”
“孤在此对天立誓,粥棚一日不停,施粥一日不绝,直至灾荒过去,民生复苏!!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轰!!!”
这清晰、具体、坚定无比的承诺,如同在无尽黑暗深渊中点燃了最亮最暖、永不熄灭的巨大火炬,瞬间引爆了全场!
希望的光芒彻底驱散了绝望的阴霾!
“粥棚!官办粥棚!”
“是稠粥!插筷子不倒的稠粥!”
“太子爷……太子爷金口玉言!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骗俺们的?!”
“苍天有眼啊!洪武爷显灵了啊!我们……我们真的有活路了!!”
狂喜的呼喊声、感激涕零的哭嚎声、激动万分的议论声,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刑场!
无数人流着滚烫的热泪,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朝着朱慈烺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尤其是那些挣扎在死亡最边缘的流民,更是如同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稻草,哭喊得撕心裂肺,情绪彻底失控!
人们互相搀扶着,摇晃着,哭喊着,笑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绝望、恐惧和痛苦,都化作对台上那位赤袍太子无穷无尽的感激和拥戴!场面沸腾如熔岩,几乎难以控制!连那些维持秩序、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兵士们都为之深深动容,许多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别过头去擦拭。
张无极、冯忠、尹希廉、雷天横等人站在朱慈烺身后,看着这如同狂潮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实质化的民心,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太子殿下这一手“设粥棚”,时机、地点、话语、细节(强调稠粥、插筷立住、每日两餐、绝不克扣),每一个环节都拿捏得精准无比,直击人心最柔软、最渴望之处!简直是在百姓最绝望、最饥饿、最渴望生机的时刻,给了他们最需要、最实在、最无法拒绝的救命粮!
这收拢民心的效果,直观、猛烈、深入骨髓,远超任何精妙的权术算计和武力威慑!他们仿佛看到,一座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丰碑,正在这济宁城南门外,在这万千百姓泣血的感激和重燃的希望中,巍然矗立,与日月同辉!
朱慈烺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他强忍着澎湃的心潮,任由人群尽情宣泄了片刻。待那激动得近乎疯狂的声浪稍稍回落,他才再次抬手,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却更加真诚、更加充满力量:
“诸位乡亲!不必谢孤!此乃一位大明太子,理应做的分内之事!!”
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泪脸,语气无比郑重,抛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足以撼动根基的理念:
“更是父皇一直教导孤的——这大明江山,不仅仅是我朱家的大明!更是!我们所有大明子民的大明!!!”
“大明……是我们所有子民的大明?!”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颠覆性的观念,狠狠地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
在那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时代,君父君臣、等级森严的观念根深蒂固,天经地义。百姓从未想过,自己这蝼蚁般卑微的生命,竟然也和这煌煌“大明”江山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甚至可以被称之为“主人”之一?!虽然太子的表述依旧巧妙地维护着皇权的至高无上性,但那种将“子民”与“江山”紧密联系、甚至等同起来的说法,已经足以让这些世代被奴役、被忽视的底层百姓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懵懂的、却又无比强烈震撼的归属感和被尊重感!
人群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每个人都在努力消化着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思维颠覆。许多读书人打扮的士子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若有所思,仿佛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而普通百姓则更多是茫然失措,目瞪口呆,随即是一种被认可的、难以言表的激动和自豪在心中悄悄滋生、蔓延,如同枯木逢春。
突然,人群中有个机灵的黑瘦汉子(估计是“托”)猛地跳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破音大喊:“殿下说了!俺们!俺们也是这大明的!当家的!!!”
这一声呼喊,恰到好处,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瞬间引燃了所有人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对!当家的!”
“俺们是当家的!”
“大明是俺们的大明!”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而且这次点燃的,不再仅仅是感激,更增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模糊却炽热澎湃的主人翁意识和民族自豪感!群情激昂,声浪震天!“殿下圣明”的呼喊声再次响彻云霄,直冲九霄,仿佛要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朱慈烺看着这彻底沸腾的人群,知道火候已到,民心可用,军心可塑。他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抛出了今天最能吸引青壮、最具诱惑力、也是他强军计划最核心的消息:
“此外!!孤在此宣布!正式成立大明新军!!”
他侧身,伸手指向身后如同两尊铁塔般肃穆屹立的张无极和冯忠:“即日起,先行组建朱雀、玄武两支新军!分别由张无极将军!冯忠将军统领!!”
“也就从今日起!就在此地!正式招募新军兵士!!!”
他目光灼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人群中那些精壮的、渴望改变命运、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汉子:“无论你是何出身!是军户、是民户、是匠户、是流民!无论你来自山陕还是齐鲁,是湖广还是江南!只要身强体健,能挥得动刀枪,拉得开弓弦!皆可报名加入!!过往一切,概不追究!唯才是举,唯能是用!!”
“孤要的,是能打仗、敢拼命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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