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榨油”,还是需要些手段的!(1/2)
朱慈烺在一众济宁头面人物的簇拥下,回到了济宁州衙。州衙门口早已加强了守卫,兵士们盔明甲亮,持枪肃立,气氛比平日更加森严。众人穿过仪门,来到州衙的前院。
只见前院那原本空旷的场地,此刻已然布置妥当。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六十个崭新的蒲草编织的坐垫,呈半圆形排列,虽然简陋,却显得井然有序。而正北方,靠着州衙大堂的高高台阶之下,临时搭建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只孤零零地放置着一把宽大的、铺着虎皮的圈椅,显得格外醒目和威严。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台四周,赫然肃立着二十余名兴漕帮的精锐好手!这些人并非军中打扮,而是身着紧身劲装,腰挎狭锋腰刀,一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光四射,身形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江湖草莽的彪悍之气与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感。他们如同泥塑金刚般拱卫着那把唯一的椅子,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武力威慑。
这显然是吴六子按照朱慈烺的意图,精心安排的场面,既要显示威严,又要与正式的官府衙役区别开来,带着一丝太子私属力量的意味。
朱慈烺站在院门口,对着身后略显局促和好奇的众人虚手一引,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诸位,条件简陋,仓促之间,只能在此与大家一叙了。都别拘束,随便找蒲团坐下便是。”
众人连忙躬身道谢:“谢殿下恩典!”“殿下太过谦了!”
在潘时昇的带领下,这群士绅、书生、商贾们开始依次走向那些蒲团。场面一时有些微妙,大家虽然嘴上说着“随便坐”,但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潘时昇和几位最年长或有功名的人,暗中遵循着一种无形的等级秩序。
潘时昇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半圆形最前排、最中央的一个蒲团上,其余人等则按照各自的身份、财富、声望,悄无声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很快,五六十个蒲团便坐得满满当当。无人高声喧哗,只有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和轻微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恭敬而期待,又略带紧张的气氛。
朱慈烺转身,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吴六子低声叮嘱道:“老吴,找人给大家都送上一杯茶水。人多,慢些上,不必着急,但礼数要到。”
“是,殿下!”吴六子点头应道。
朱慈烺又看了一眼四周,目光变得锐利,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这州衙内外,护卫层级再提高一级。多放些机灵的弟兄出去,撒到周围街巷,我要知道这济宁城现在任何风吹草动!确保此地万无一失!”
吴六子闻言,神色一凛,重重地点头,低声道:“好嘞!殿下放心!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对太子的谨慎和周全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慈烺点点头,目光扫过高台上那把孤零零的圈椅,又看了看身旁如同左右护法般的张无极和冯忠,忽然又叫住了正要转身去安排的吴六子:“对了,老吴!”
吴六子立刻刹住脚步:“殿下还有何吩咐?”
朱慈烺指了指高台:“在那台上,孤的椅子两侧,再添两把椅子,规格稍次即可。茶水也一并给两位将军送上。”
吴六子一拍脑门,露出懊恼之色:“哎呀!瞧小的这猪脑子!光想着殿下了,疏忽了两位将军!该死该死!殿下恕罪,小的这就去办!马上就好!”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去吩咐人了。
朱慈烺这才转身,对张无极和冯忠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低声道:“两位将军,走吧。陪孤上去,好好会会这群‘忠臣义士’,咱们今天……得好好‘榨一波油’!”
张无极和冯忠听到“榨油”这个极其形象又带着市井气的词从尊贵的太子口中说出,再联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两人那原本严肃紧绷的脸庞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抽搐,差点当场笑出声来,连忙强行忍住,低头咳嗽掩饰,瓮声瓮气地应道:“末将遵命!”
很快,高台上布置妥当。朱慈烺居中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圈椅上,张无极和冯忠则分坐左右两侧稍靠后的新添椅子上,三人面前都摆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二十余名兴漕帮好手如同背景墙般肃立身后,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院子。
此时,吴六子也指挥着手下,给台下每一位来客都送上了一杯粗瓷碗盛的茶水。众人纷纷起身道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
朱慈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目光则缓缓扫过台下那满院子的人群。只见众人都是正襟危坐,双手捧着茶碗,没人真的去喝,都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太子发言。院内鸦雀无声,只有偶尔茶杯盖轻碰的细微声响。
待吴六子示意茶水都已送到,朱慈烺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他这一起身,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台下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任何小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院内落针可闻。
朱慈烺在高台上踱了几步,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心里飞速盘算着:“对这些人,不能像对尹希廉、张无极他们那样推心置腹。这帮家伙,多是墙头草,利益至上。父皇崇祯的确切消息、京师的真实情况,绝不能从我嘴里透露出去半分,否则他们评估风险,心思活络起来,反而麻烦。得给他们画饼,给他们压力,更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或者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面向院子,声音清朗而沉稳地开口了:
“诸位!” 他环视众人,“本太子此次奉旨南巡,缘由几何,想必诸位通过昨日今日之事,也已知晓了大半。”
他再次踱步,语气沉重起来:“如今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乾坤动荡!连年天灾不绝,百姓流离;内有不臣逆贼肆虐,攻城略地,民不聊生;外有建州鞑虏虎视眈眈,屡犯边关,觊觎神州沃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孤此次南巡,绝非游山玩水,更非避祸偷安!实是要在这南北咽喉、漕运重镇济宁,寻一剂救国良方!!要整军经武,抚民安境,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救我大明江山,救我大明百姓!更要重塑乾坤,富强我大明万年基业!!”
说到此处,他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台下那潘时昇最是机灵,立刻抓住时机,脸上露出无比感动的神情,带头高声道:“殿下拳拳爱国之心,苍天可鉴!念念爱民之意,草木同悲!草民等能亲耳听闻,实乃三生有幸,感佩万分!!”
他这一带头,身后众人不管真心假意,纷纷跟着附和,说着各种感佩、敬服的话语。
朱慈烺心中暗笑:“嘿,这马屁拍的,真是又响又及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古人诚不我欺。被这么多人捧着的感觉,确实有点飘飘然啊……” 但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奉承。
“诸位过誉了!”他语气转为平淡却坚定,“此乃孤之本分!是孤作为大明太子、作为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血脉,不可推卸的义务和责任!!”(此处小心思:朱棣啊朱棣,你看,我没忘了你吧,文皇帝啊!)
他话锋一转,切入实际:“今日之情景,诸位已经看到。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孤就要在南门外吉市口,正式招兵买马,编练新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坦诚的困难:“说实话……”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孤昨日便与济宁父母官尹希廉尹大人详细谈过。也询问过这济宁州地界的风物人情,哪些是忠义世家,哪些是书香门第,哪些是殷实商户。”
潘时昇听到太子提及询问过本地情况,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但听到“忠义世家”时,脸上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慈烺继续道,语气加重:“大军新建,千头万绪!然而,正如方才潘家主所言……” 他说着,目光投向潘时昇。
潘时昇立刻如同被点名的小学生般,猛地站起身,对着高台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
朱慈烺虚抬一下手,示意他坐下,接着说道:“正如潘家主所言,这接下来,人、钱、粮,样样都是燃眉之急!处处都需真金白银!不瞒诸位,”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无奈,“连年征战,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地方亦是艰难。这济宁州虽为运河重镇,看似繁华,然州府库房存银,不过区区十万两上下!存粮更是仅有十来万石!杯水车薪!”
他摊了摊手,语气沉重:“孤欲在此地扩建新军,没有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如何北御鞑虏,西平流寇?然就靠府库中这微薄至极的钱粮,谈何容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诧或沉思之色。他们大多知道官府困难,却没想到困难到如此地步。
朱慈烺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加大压力:“此外!!人!!亦是关键!新军兵员招募、文书账房、粮秣管理、军械打造、尤其是火器研制装备等处,哪里都需要人!需要可靠的人,能干的人!不是随便拉来一个就能顶事的!”
他踱了几步,忽然再次停下,转身面向院子里的众人,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极其真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仿佛依赖于他们的神情,加重了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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