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山东巡抚也到了,人手渐渐充足!(2/2)
邱祖德在朱慈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却依旧泣不成声,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臣有罪…臣无能…愧对圣恩…”
朱慈烺扶着他到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对王之心示意。王之心立刻上前,递过干净的热毛巾。朱慈烺亲自将毛巾塞到邱祖德手中,温言道:
“邱大人,擦把脸,缓一缓。孤知你忠心,知你不易。眼下非是沉溺悲痛、自责不休之时!父皇与无数忠烈掷下头颅,非为让我等终日哭泣,乃为让我等知耻后勇,奋起复兴!孤!需要你!需要你擦干眼泪,收起悲伤,拿出你作为读书人、作为封疆大吏的胆识与才干,助孤一臂之力,重整这破碎山河,光复大明啊!!”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醒了沉浸在巨大悲痛与自责中的邱祖德。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但眼神中的绝望与混乱,渐渐被一股强烈的羞愧与重新燃起的责任感激荡所取代。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决绝:“殿下…殿下教训的是!臣…臣失态了!臣…醒得了!谢殿下点拨!!”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朱慈烺郑重一揖:“臣,邱祖德,愿为殿下驱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我大明中兴,竭尽所能!”
“好!好!要的就是邱大人这股气魄!”朱慈烺赞许地重重点头,亲自将他按回座位,“坐下说话,不必多礼。”他转头对王之心吩咐道:“王伴伴,去让厨房准备些早膳来,清淡些,要热乎。给邱大人、赵指挥使,还有定王、永王都备上一份,我们就在这儿边吃边谈。”
王之心躬身应道:“老奴遵旨。”立刻转身去安排。
朱慈烺又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啸天,笑道:“赵指挥使,你也坐吧。邱大人一路辛苦,你先将我们这几日的情况,简要向邱大人介绍一下。”
赵啸天抱拳应了声“是!”,便在邱祖德下首找了张椅子坐下。他虽是个粗豪汉子,但此刻也知轻重,整理了一下思绪,便用尽量简练清晰的语言,将太子如何抵达济宁、如何设计擒拿王世英三逆、如何收编张无极部、如何募捐得巨款钱粮、如何开始征兵练兵等事,择要向邱祖德说了一遍。
邱祖德仔细听着,脸上的悲戚渐渐被越来越多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最终化为的狂喜与敬佩所取代。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于这般险恶的局势下,竟能做出如此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铲除内奸,收服军心,聚拢巨财,赢得民心…这已非仅仅是有勇有谋,简直是近乎神迹!
待赵啸天说完,邱祖德再次激动地站起身,不顾身份,对着朱慈烺便是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殿下真乃神武天纵!非常人所能及!于如此绝境之中,竟能开创出如此局面!臣…臣闻之,如拨云见日,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臣为殿下贺!为我大明贺!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 他激动得几乎要再次跪下。
朱慈烺连忙虚扶一下,笑道:“邱大人过誉了。此乃将士用命,民心所向,孤不过因势利导罢了。如今邱大人到来,更是如虎添翼!快请坐。”
这时,王之心已领着几名内侍,端来了几份简单的早膳:清粥、小菜、面点,分别放在几人手边的茶几上。
朱慈烺招呼大家:“来,都别客气,边吃边谈。邱大人一路劳顿,先垫垫肚子。”
众人谢恩后,各自用餐。朱慈烺先给身边的两个弟弟夹了些酱菜,这才转向邱祖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邱大人,山东巡抚衙门眼下情况如何?省城济南,以及省内其他大员,态度如何?”
邱祖德放下筷子,面色一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愤懑:“回殿下,臣…臣无能啊!臣自去岁代王永吉大人巡抚山东以来,虽殚精竭虑,然…然山东局势,实是糜烂已久,积重难返!”
他深吸一口气,细细禀报:“五年前,鞑虏破济南,德王罹难,布政使张秉文大人壮烈殉国,省城精华毁于一旦,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
“如今,山东三司,名存实亡。布政使一职空缺多年,政务由按察使左佩玹大人与臣勉力兼理;都指挥使司名义上由苏邦政大人执掌,然实则…实则兵权早已被刘泽清那逆贼及其党羽架空、瓜分!刘逆在时,飞扬跋扈,视巡抚衙门如无物,私自征粮抽丁,截留税银,臣等…臣等几无掣肘之力!”
说到此处,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至于各地卫所,更是废弛不堪。济南卫指挥使梅应元,阳奉阴违,屡次不听调遣,甚至私自派兵占据济南府西侧粮仓与险要,形同割据!”
“臣等…臣等空有巡抚、按察使之名,却因无钱无粮,无兵无饷,竟…竟对其无可奈何!只能勉强维持省城不乱而已…臣…臣愧对朝廷重托!” 他声音哽咽,显然对此情形痛心疾首已久。
朱慈烺默默听着,面色凝重,却并未出言责怪,只是缓缓点头:“此事,孤已知之大概。刘泽清之流,乃国之大蠹!其罪当诛!山东之弊,非一日之寒,乃朝廷失纲、武备废弛、积弊爆发所致。邱大人能在如此艰难情形下,维持局面不至彻底崩坏,已属不易,孤岂能怪罪?”
邱祖德听到太子如此体谅,心中更是酸楚与感激交织,连忙道:“谢殿下体恤!然臣终归有负圣恩。”
他继续道:“此次接到殿下密信,臣惊喜交加,却又忧心忡忡。惊喜者,国本犹在,大明有望;忧心者,巡抚衙门内人员复杂,那梅应元态度暧昧,按察使左佩玹大人虽忠心,然其麾下亦难保周全。臣…臣实在不敢将殿下之事泄露分毫,恐消息走漏,引来不测之祸!故只能假借‘巡查兖州’之名,仅带二百绝对可靠之抚标亲兵,并…”
他顿了顿,看向朱慈烺,眼中露出一丝希望之光:“并秘密邀请了历城韩家现家主韩世奇率三百乡兵同行护卫,以为障眼之法,悄然前来济宁。”
“历城韩家?”朱慈烺目光微凝,“可是五年前济南城破时,那位率家丁巷战殉国的历城知县韩承宣韩大人之家?”
邱祖德立刻点头,语气中带着敬意:“正是!殿下竟还记得韩大人!韩承宣大人与长子韩士超当年皆战死于济南巷陌,满门忠烈!现家主韩世奇,乃韩承宣大人之子,亦是忠勇之士。”
“臣到任后,韩家在其带领下,于废墟中重建家业,并募集乡兵,保境安民,现已聚拢千余人,控制着济南东郊的几处粮仓与交通要道,于地方颇有声望,且一直心向朝廷。此次臣并未透露殿下之事,只言巡查需加强护卫,韩世奇便欣然带队前来。”
朱慈烺闻言,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当即道:“忠烈之后,自当信赖!邱大人,不必再隐瞒了。此刻济宁局面已然打开,新军募兵如火如荼,钱粮充沛,民心归附。韩家主既已到此,便是缘分。可请其前来一见,孤当亲自告之以实情,以示诚意与倚重!”
邱祖德闻言大喜:“殿下圣明!如此甚好!韩世奇若知殿下在此,必誓死效忠!”
朱慈烺点点头,转头对守在堂外的吴六子喊道:“吴千户!”
吴六子立刻小跑进来,抱拳:“末将在!”
“劳你速去州衙门外,请那位陪同邱大人前来、名为韩世奇的兄弟来正堂一见。态度要恭敬,就说孤有请。”朱慈烺吩咐道。
“末将遵命!”吴六子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朱慈烺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对邱祖德笑道:“邱大人,先安心用些早膳吧。待韩家主到来,我等再细细商议,如何以济宁为基,逐步收拢山东权柄,整军经武,以图复兴!”
堂内气氛,因这位封疆大吏的到来,变得愈发凝重且充满希望。
窗外,阳光正好,将“明”字大旗的影子,拉得悠长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