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黄得功,忠勇无双的悍将(2/2)
朱慈烺身着常服,第一个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正堂。
就在他身影没入堂内的刹那,目光即刻被堂中巍然屹立的一道身影牢牢攫住。
只见一位将军,宛若山岳般凝立于堂心。他并未披挂耀眼的甲胄,只一身浸透征尘的皂色布面铁甲。
那甲胄饱经风霜,每一片甲叶、每一处缀连,都诉说着长途奔袭的艰辛,原本靛蓝的衬里从甲隙中顽强透出,早已被反复的汗浸染作深褐,尤在领口、腋下等处,汗渍晕染开来,深一道浅一道,宛如疆域图上的水脉纵横。汗迹甚至顺着甲身下淌,于腰腹处积成板结的深色污块。
甲片显是旧物,是历经了无数搏杀的熟铁柳叶甲,边缘泛着淡淡的赤锈,默然倾诉着战斗的酷烈。
左胸处的护心镜被磨得亮可鉴人,铜面上原本精雕的虎头纹早已模糊难辨,只余一个大略形状,边角处甚至有一处明显的凹瘪——那分明是某场恶战中,被敌手重兵狠狠劈砸留下的印记。
他的护肩似是因行军不便早已卸下,随意搭在肩头,只用几条粗麻布与皮绳潦草捆扎固定。短护臂裹至肘部,外层的棉布磨出了毛边,甚至绽露出内里暗黄的陈旧棉絮。
那人未戴头盔,一顶标准的明军八瓣帽儿盔攥在左手中,盔枪顶端的红绒球歪在一旁,沾满了草屑尘土,显得有些萎靡,恍如一簇将熄的火苗。头发用一根简朴的黑布带束于脑后,几绺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额发紧贴在宽阔的额际。
他的面庞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透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果决。半寸长的胡茬布满下颌,更添几分风尘仆仆的粗犷与悍勇。
腰间,一柄腰刀斜挎,刀鞘乃黑檀木所制,被手掌长期摩挲得异常温润,铜制的吞口处深刻着一个清晰的“黄”字,笔划刚劲。
刀鞘旁悬着一个牛皮箭囊,囊中插着十余支箭矢,木制的箭杆、略显凌乱的尾羽,显是急行军间被道旁枝杈勾挂所致。
他的脚下,一双厚实的牛皮靴更是狼狈。靴底钉的铁掌几乎磨平,靴筒卷至膝下,露出内里层层打着的粗麻布绑腿——那绑腿更是湿了又干,泛着白花花的盐霜。
脚踝处甚至还黏着一块新鲜的泥斑,显然是凌晨入城下马时,不慎踩入了泥洼所致。
他就那般伫立着,如同一尊刚从黄土烽烟中冲杀而出的战神塑像,周身上下每一处细微的痕迹都在无声地倾泻着一路的艰辛、紧迫与无比的忠诚。
尽管疲惫深深镌刻在眉宇之间,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下一瞬便可拔刀再战,斩将刈旗。
这便是靖南伯黄得功!
一位真正的沙场宿将,百战英豪。
大明最后少有的能战、忠勇无双的悍将。
朱慈烺的目光与黄得功的目光于空中骤然相撞。
刹那之间,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在朱慈烺心头涌起,是对这种忠勇将士打心眼里的喜欢,也是对这位沙场悍将由衷的赞赏,更是对未来更有把握的安心。
朱慈烺快步上前,声音因激荡的心绪,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靖南伯!一路辛苦了!孤……终是将你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