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黄得功统领三军,前军都督府立起来(2/2)
黄得功重重行礼,说道,“末将…末将实不敢领受,亦恐日后陷殿下于非议之中。”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充满了老成谋国的谨慎,与对太子、对大明江山的赤胆忠心。
他并非不渴望权力,但他更怕这无限的权力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更怕自己辜负了这份天大的信任,更怕因此给太子带来麻烦。
“其三,”黄得功的声音愈发低沉,“末将…末将亦是人臣,亦是凡夫俗子。骤然手握如此权柄,若无规制,长此以往,末将亦不敢保证,心性能始终如一,不起骄矜,不生懈怠,不存私念。”
“殿下,此非虚言推诿,实乃人臣之常情,不得不虑啊。”
“为殿下计,为大明计,亦为末将自身计,恳请殿下三思,收回成命,或另设掣肘之法。”
这番话,说得极其恳切,将一个忠臣良将的赤诚之心、远见卓识,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是不爱权,而是太清楚权力的腐蚀性;他不是不渴望施展抱负,而是更惧怕这毫无约束的权力最终会害了国家,害了太子,也害了自己。
张无极、冯忠、文兴邦等人闻言,皆纷纷颔首,觉得黄得功所虑极是,句句在理。权力过于集中,确非长久之计,制衡乃千古不易之理。
然而,朱慈烺静静地听着黄得功这番恳切陈词,非但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和笑容,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他看重的,就是黄得功这份不贪权、知进退、顾大局、甚至敢于自省其心的忠义。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而非一味追求权位的禄蠹。
朱慈烺站起身,缓步走上前,再次亲手将黄得功扶起,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将领,声音沉稳而坚定:
“靖南伯,诸位将军。”他声音清越,“尔等所虑,老成谋国,深谋远虑,孤心甚慰。此皆金石之言,社稷药石。”
朱慈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然,诸位需知,眼下非是承平之世,可从容讲究制衡权术之时!”
“我等乃在悬崖边缘,与虎狼搏命。生死存亡,系于一线,战机稍纵即逝,军情瞬息万变。若此时仍拘泥于旧制,事事掣肘,层层请示,则未战先败,徒耗生机。”
朱慈烺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文官体系,自有其职责,孤会赋予他们管理民政、筹措粮饷、安抚地方、举荐人才之重权。但他们,绝不能再插手军队具体指挥,绝不能再于战时对前线将领指手画脚,掣肘刁难。”
朱慈烺加重语气,“孤要的,是军队如臂使指,是临阵决机的果敢专断。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与担当!”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个将领的心上,说出了他们压抑已久、却不敢明言的心声。
朱慈烺目光锐利地看向黄得功,语气放缓:
“至于都督府制衡之事,靖南伯,孤岂能不知?岂能不虑?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我军兵力有限,活动范围不过山东一隅,设一前军都督府足矣。待日后势力扩张,兵马增多,疆土日广,孤自会增设中、左、右、后各都督府,分辖各方。”
朱慈烺顿了顿,说道,“并为你配备右都督、都督同知、佥事等僚属,分权佐理,完善军法、监察、参谋体系。”
“此乃后话,是水到渠成之事,非此时刻舟求剑之机。”
他最终将目光牢牢锁定黄得功,语气充满托付:
“眼下,孤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利用你毕生所学,用你最严苛的标准,最快的速度,将眼前这六万新军,给孤锤炼成一支军纪如山、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血雄师。”
他指向张无极、冯忠、文兴邦:“张将军、冯将军、文将军,皆久经战阵,忠诚可靠,他们及其麾下将士,皆由你节制调遣,全力辅佐于你,孤要你整合诸军,汰弱留强,制定操典,严明赏罚。”
最后,他语气带着一丝期望:
“孤尤其知道,靖南伯你麾下铁骑,尤善使用火器,冲阵破敌,犀利无匹。孤希望,你能将火器运用、步骑协同、工事构筑等诸般战法,择其精要,贯彻至全军。”
“孤要的,不是旧式的卫所兵,不是乌合的流民军,而是一支全新的、真正能战的强军。此事,关乎国运,关乎未来!”
“孤思来想去,唯有交予你,孤方能安心。”
这一番话,高屋建瓴,思虑周详,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识,又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既解答了黄得功的重重疑虑,又明确了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和目标,更表达了无可比拟的、肝胆相照的信任。
黄得功彻底明白了。太子殿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要在这生死存亡的非常时期,打破常规,建立一个高效、统一、专业的军事指挥核心,而自己,就是被选中的那个执掌者!
这份信任,沉重如山,却也让他胸中豪情顿生,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直冲顶门,激荡得他浑身微微颤抖。
所有的犹豫、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在这份超越君臣、近乎托付的信任面前,尽数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无比坚定的决心与誓死以报的澎湃激情。
黄得功猛地挺直了腰板,所有的谦卑与推辞一扫而空,眼中爆发出锐利如鹰、坚定如铁的光芒。他对着朱慈烺,抱拳、躬身、行礼,动作一气呵成,声音洪亮如钟,再无丝毫迟疑:
“殿下圣明,洞鉴万里,思虑之深,谋划之远,信任之重,末将……明白了。”
“殿下既然如此信重,托以腹心,付以重任,以国运相托。末将黄得功,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便是辜负殿下,辜负大明,更是懦弱无能!”
黄得功抬起头,目光灼灼:“末将,领旨,谢殿下隆恩!此任,末将接了!”
“末将,必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末将在此立誓:必于最短时日内,整合诸军,严加操练,汰弱留强,为殿下练出一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敢战能胜之新军。”
黄得功愈发激动,说道,“必不使殿下今日之托付,他日有分毫失望。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戮!”
声震屋瓦,豪气干云,忠勇之气沛然充塞于天地之间。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位终于放下所有包袱、重燃战意与豪情、誓死效命的悍将,心中大石落地,畅快无比,抚掌大笑:
“好,好,好!孤要的,就是靖南伯这句话。有将军此言,孤心甚安。大明中兴之业,必始于今日,始于济宁,始于诸位将军之手。”
堂内众将,张无极、冯忠、文兴邦、赵啸天等人,见此事已定,且太子殿下思虑深远,黄得功忠勇可恃,亦皆感振奋激昂,齐齐起身,抱拳朗声道:
“臣等恭喜殿下,恭喜左都督,必同心协力,竭诚辅佐左都督,练就强军,扫荡妖氛,光复神州。”
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正堂,将每一位将领脸上那激昂振奋、充满希望的神情照耀得无比清晰。
一个新的、以武将为绝对核心、旨在最高效运转的军事权力体系,就在这济宁州衙之内,在这位年轻太子乾纲独断之下,庄严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