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世界十五初次见面（2/2）

陆楠轩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男生身上，不带任何情绪。“说。”

“陆老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现在问您吗？”

“可以。”陆楠轩声音依旧平淡，“听不懂硬撑着，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有问题的，现在提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特赦令，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陆老师！刚才您说的那个，用次属和弦代替二级和弦来制造离调感，能不能再具体解释一下它的动机？”

“老师，您说副歌的旋律记忆点要前置，那如果我想表达一种情绪逐渐累积的效果，应该怎么处理？”

“陆老师！……”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被抛了出来。

陆楠轩站在讲台中央，从容不迫。无论问题多么刁钻，多么基础，他都能在瞬间抓住核心，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出答案。

“动机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希望听众在这里感到意外，还是感到释然？前者用它，后者用传统的二级，这很难理解？”

“情绪累积不等于拖沓，把你的记忆点埋在第二句或者第四句，用前置的弱拍旋律做铺垫。”

他的回答，从来不超过三句话。句句都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

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凌厉、直击要害。

“陆老师，”苏暖站起身，声音清脆而稳定，“您刚刚提到，在处理大跨度的弦乐编写时，可以通过‘织体对位’来避免频段拥挤和混淆。但如果我想要营造的是一种宏大又悲怆的氛围，需要多个声部的弦乐同时向上推进，这种时候，‘织体对位’的技法似乎会削弱情绪的冲击力。请问有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既能保证声部的清晰度，又能实现情绪的叠加？”

她的问题一出口，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这个问题太专业了。

陆楠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要宏大，还是悲怆？”

苏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都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陆楠轩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是创作的大忌，你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他修长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放弃对位，把你的高音声部作为绝对主导，中音声部用长音平铺，作为和声背景板。低音声部则用拨奏，卡在反拍上，制造紧张感。这样一来，主旋律清晰，氛围感足够，又能通过节奏上的错位来暗示悲剧的内核。清晰度的问题，交给后期混音师去头疼。”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暖脑中的迷雾。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总想着用复杂的和声和复调来体现自己的技术，却忘了音乐最终是为情绪服务的。

有时候，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反而最有效。放弃，做减法，原来还可以这样。

苏暖再次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陆楠轩。这一次，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平静。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叹服、以及狂热崇拜的眼神。像一个迷路的信徒，终于见到了指引方向的神只。

他的才华，他的思想，他对于音乐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想象的极限。

一种强烈的，名为“慕强”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她渴望变得像他一样强大，渴望能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去看他所看到的风景。

下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课堂上热烈的氛围。

学生们都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意犹未尽。

“好了，”陆楠轩关掉投影，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今天讲的内容，自己回去好好复习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我们下节课见。”

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在五十双敬畏交织的目光中，优雅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

“天啊，陆神太强了，我感觉我四年大学白读了。”

“我全程录音了，不行，我得回去听一百遍！”

“刚才苏暖问的那个问题好牛啊，我都没听懂，陆老师的回答更牛。”

苏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久久无法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