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磐石初成(2/2)
沈墨心的战场则弥漫着另一种“硝烟”——油墨、羊皮纸和电子法条数据库的味道。她的办公室位于法务部同一层,但独立隔开,拥有独立的档案库和会议区。此刻,她正主持那个由她提议成立的“跨国资源企业合规狙击与反制策略”专项小组第一次核心会议。
与会者除了她团队的两位资深律师,还有通过加密线路接入的、分别位于伦敦、纽约和新加坡的三位外聘顶级法律顾问(费用由她的基金会支付)。会议语言是英语,话题高度专业且尖锐。
“……根据欧盟草案第7.3条模糊条款,‘未能证明供应链中不存在与武装冲突相关的严重人权侵犯’,监管机构有权采取‘适当措施’。‘适当措施’的定义极其宽泛,从要求提交额外报告,到限制相关产品进入欧盟市场,甚至罚款。”屏幕上的伦敦顾问语速很快,“关键在于‘证明’的责任和标准。我们可以从程序正当性和证据采信度两个方向准备抗辩。同时,主动发布我们自己在‘希望矿’所在社区实施的人道主义援助和就业培训项目的第三方审计报告,抢占道德制高点。”
新加坡顾问补充:“亚洲方面,可以关注奥尔斯顿在印尼的镍矿项目。那里存在持续的土地纠纷和环保抗议。我们可以通过非政府组织渠道,向国际媒体和特定监管机构提供……经过严格法律审核的‘背景资料’,引导关注。但这需要极其谨慎,确保我们自身在任何关联中完全隐身。”
沈墨心专注地听着,不时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记录要点,或提出尖锐的问题。“提供‘背景资料’的匿名渠道,安全级别如何保证?一旦被反向追踪,法律风险如何隔离?”“我们自身项目的第三方审计,由哪家机构执行最能获得欧盟监管机构的潜在信任?费用不是问题,公信力和独立性是关键。”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形成了数条清晰的行动路径和风险控制节点。散会后,沈墨心独自留在办公室,将会议纪要加密存档,并开始起草给楚靖远和林清韵的简要汇报。她的笔锋冷静而缜密,将一场可能到来的法律与舆论风暴,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攻防的战术要点。压力巨大,但对她而言,这种在规则边界内构筑攻防体系的智力博弈,本身就如同一场令人沉浸的棋局。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赵芷蕾感觉自己像一颗刚刚被安装到庞大机器上的新齿轮,正在努力适应自己的转速和咬合角度。她的新办公室就在林清韵的协调中心隔壁,方便随时沟通。办公室风格务实高效,满墙的储物格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资产文件、保养记录、供应商合同副本。巨大的电子日程表几乎占满了一面墙。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她已经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处理了超过五十封邮件。从确认楚靖远专机下一次保养的时间窗口和备用机调配方案,到协调苏映雪要求的、一批需要紧急运往南太平洋岛屿的特殊建材的物流与通关;从审核家族某处海外度假别墅的季度维护账单,到更新所有家族成员紧急联络卡片信息并分发给秦凤舞的安全团队……
工作琐碎庞杂,千头万绪。她之前作为首席秘书,也处理过大量事务,但那时更多是执行楚靖远个人的指令。现在,她需要主动规划、统筹协调整个家族的“后勤宇宙”。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到真金白银,每一次协调都关系到其他几位“夫人”的工作效率。
午餐是助理送进来的三明治,她一边吃一边核对屏幕上赵芷蕾发来的家族艺术品收藏电子目录与实物盘点报告的差异项。发现一处标注为“寄存于香港某银行保险库”的当代油画,在盘点报告中没有近期的查验记录。她立刻发邮件询问负责该区域的外包资产管理公司,并要求提供最近一次的查验报告和保险状态确认。
刚处理完这个,内线电话响起,是林清韵温和的声音:“芷蕾,映雪那边需要为她的岛屿项目临时调用一笔备用金,额度不大,但流程要走快。你那边能优先处理一下吗?预算科目可以参考‘特殊项目启动资金’。”
“好的,清韵姐,我马上处理。”赵芷蕾立刻应下,调出相关流程模板,迅速填写起来。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忙碌,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每一件处理妥当的小事,都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族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真正成为了支撑其运转的一部分。
傍晚,华灯初上。
楚靖远依旧站在观景台,手中的咖啡早已换成了清水。墙上的“内庭协同状态概览”界面,光点依旧在各司其职地闪烁着,整体呈现出一种高效而稳定的韵律。
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清韵发来的加密简报,总结了今日内庭主要事务的流转与处置概况,言简意赅,重点突出。
几乎同时,苏映雪发来一条信息:“钉子已埋下。‘翡翠脊’前期勘察小组明日出发。”
秦凤舞的汇报紧随而至:“‘观察者-7’通讯特征已捕获,分析中。欧洲小组已就位。”
沈墨心的报告以文档形式送达:“反制策略框架初稿已完成,提请审议。”
赵芷蕾则发来了今日处理的主要事务清单及明日待办重点预览。
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没有争功邀赏,只有清晰的信息与坚定的执行。一种无形的、基于共同利益与明确分工的凝聚力,正在快速生成。内庭不再是松散的情感集合,而是一个开始精密运作的有机体。
楚靖远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磐石之基,已见雏形。
就在他准备离开观景台时,那部红色的加密内线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来电显示并非维克多,而是一个来自南方的、他亲自储存的号码。
楚靖远目光微凝,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赵山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急切的声音:“靖远,方便说话吗?我这边……遇到点棘手的事,可能……需要借你一点‘东风’。”
楚靖远走到玻璃幕墙前,望着南方那片璀璨的灯火,眼神深邃。
内庭初稳,外援已至。
这“东风”,是恰到好处,还是……会吹皱一池刚刚平静的春水?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稳:“赵老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