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十一)(747)(2/2)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想起建国那些尘封的风景照,想起儿子总说“妈我给你拍段视频”。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拨通了招生电话。

“喂,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摄影班。”

“是的,零基础可以吗?”

“好的,那我报名。”

挂了电话,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心跳也快了几拍。这不再是学习生存技能,也不是被动地参与集体活动,这是她主动选择的,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带点时髦的领域。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试图“恢复”旧我,或者单纯地“忍受”现状,她开始尝试,为自己增添一点新的东西。

晚上和儿子视频时,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报了老年大学的摄影班。”

屏幕那头的陈磊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妈!你太酷了!想学什么?人像还是风景?”

“就……先学着玩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儿子那毫不掩饰的赞赏,像一股暖风,吹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迟疑。

她知道,学会拍照和剪辑,并不能消解思念,也无法填满所有孤独的缝隙。但这主动迈出的一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生活,被“余温”炙烤或温暖,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去记录、甚至去重新定义,这段失去伴侣之后,独属于她林秀芬的、依然在继续的人生。

那冰冷的“余温”,似乎正悄然转化成一种推动力,推着她,极其缓慢地,向着一个未知的、但或许也藏着些许微光的岸边,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