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十二)(748)(2/2)

她开始把自己觉得还看得过去的照片发给儿子。

“妈,这张光影抓得真好!”

“这张构图有进步!”

儿子的鼓励成了她最大的动力。她甚至学着使用手机里简单的剪辑软件,将几张连续拍摄的、鸟儿展翅的照片,做成一个短短的动态视频,配上了一段合唱团学过的、舒缓的旋律。

当她看着自己亲手拍摄、制作的第一个短视频——虽然只有十几秒,画面也算不上精美——那种创造的喜悦,是半年多来从未有过的。这不是被动地接受生活,也不是在回忆里寻找慰藉,这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手和眼,在创造一点新的、属于“林秀芬”的东西。

又一个周三,合唱团排练。休息时,大家凑在一起看她手机里的照片和那个小视频。

“哎哟,秀芬,这是你拍的?可以啊!”

“这视频做得挺有意思,怎么弄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自豪,简单地分享着拍摄经过和简单的操作步骤。她发现,当她有了新的、可以与大家分享的内容时,她与这个集体的联结,似乎也变得更加自然和牢固。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写日记,也没有翻看建国的笔记。她打开手机的图库,一张张回看自己这一个月来的“作品”。从最初歪斜模糊的失败之作,到后来渐渐清晰、偶尔还能捕捉到一点灵光的照片。这个过程,磕磕绊绊,却清晰地记录着她视线的一点一点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沉浸在悲伤和回忆里的未亡人。她的眼睛,开始重新学习观察这个没有了他的世界,并且,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记录下其中细微的、被忽略的,却依然存在的美。

摄影没有消除思念,修图也无法填补空缺。但它像一扇新开的窗,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也让她的悲伤,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更为沉静的安放方式。那冰冷的余温,依然在,但当她举起手机,透过镜头凝视这个世界时,那温度,仿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