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么个能力(一)(326)(2/2)

林岚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那晚,她和丈夫陈峻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枯坐良久,空气沉滞如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个成年人凝固的思绪。林岚慢慢张开手掌,那点被木刺扎出的微末血痕早已凝结,却在她心里烙下一个无法回避的问号。陈峻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来自肺腑深处:“我们……是不是真把孩子逼到墙角了?”

曙光初露的清晨,林岚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打印最新的补习班广告,而是静静伫立在客厅中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如符咒般贴满墙壁的“励志”标语——此刻它们蜷缩在角落的储物箱里,如同过时的遗迹。陈峻则沉默地搬来凳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书房门框上方的“今日不努力,明日徒伤悲”横幅,胶带撕离墙壁的声音,轻微却清晰,仿佛某种陈旧桎梏正被缓慢剥离。拆下的横幅被他仔细卷好,轻轻放进了储物箱的最底层,动作间带着一种迟来的慎重。

陈默走出房门时,脚步里带着惯常的迟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可当他目光扫过空荡的门框,脚步倏地顿住了。他看见母亲林岚正俯身整理那个储物箱,箱盖敞开,最上面赫然躺着他小学时那本早已“夭折”的《蜗牛观察日记》。林岚的手指正轻轻拂过日记本粗糙的封面,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陈默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本旧日记上,又缓缓移向母亲低垂的侧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进了书房。晨光正穿过窗户,澄澈地流淌进来,温柔地铺展在他面前摊开的电路图纸上。陈默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支细细的铅笔,指尖稳定悬停在图纸上方。他在那片被晨曦温柔浸润的空白处,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全新的标题:《关于简易信号发生器频率稳定性的优化尝试》。

笔尖落定处,一道纯净的光束恰好越过窗棂,轻盈地栖息在他微动的指尖。那光,不再是指引方向的冰冷路标,它只温柔地停驻,仿佛只为照亮少年手下已然铺展的路径——这光不雕刻,不驱赶,它只是无声地见证着,一粒被深埋的种子终于挣脱了硬壳,开始向着属于自己的天空,试探着伸出稚嫩而倔强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