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神医曾方亨(342)(2/2)

抓药如闯鬼门关。地主后人开方?传出去便是“妄图复辟”、“毒害贫下中农”。父亲揣着方子如揣火炭,夜行十几里,敲开邻村远房贫农表亲的门。表亲胆怯,念一丝血脉亲情,偷偷抓药,破布包裹,趁夜色送回。

药罐在灶上咕嘟,苦涩弥漫破屋,也弥漫曾方亨忐忑的心。母亲几剂药下肚,心口“松快些了”;父亲阴雨天腿脚“不那么钻心疼了”。黑暗中,曾方亨无声咧开嘴,尝到一丝冲破铁幕的微光。

这微光,开始向外探照。隔壁刘婶幼儿夜半高烧抽搐,赤脚医生的退烧针无效,啼哭与呜咽撕心裂肺。曾方亨隔墙听着,指甲掐进掌心。终于,一个深夜,他如幽灵闪入刘家灶房,低声急道:“婶子,信我,按此方抓三剂,悄悄煎喂。对外……就说娃命大,扛过来了!”一张皱纸塞入刘婶手中,人已消失在夜色。方上是钩藤、蝉蜕、僵蚕、天麻……剂量平和。刘婶死马当活马医。三剂下去,高热退,抽搐止。刘婶抱康复儿欲磕头,被曾方亨死死拦住,眼中满是惊恐哀求:“婶子!千万莫说是我!就说……娃命硬!”

三、牛命攸关,生死一搏

时光在提心吊胆与隐秘治愈中滑过。曾方亨的医术如地下暗河,在硖石底层悄然流淌。他不仅看人,也偷偷研习残破书页中的兽病记载。

19毕。指无意识拂纸。室静,唯墙上老挂钟滴答。良久,摘镜揉涩眼,面无异色,唯深潭般平静,一丝尘埃落定释然。

“晓得了。”声低沉清晰,“按规矩办。”

慢起身入里屋。内有一随其半生旧药箱,枣木制,边角油亮,铜扣黯哑。启箱:几本翻毛边书——《增辑汤头歌诀》居最上;备用纱布卷;数小瓶自制常用药粉;那几根磨滑温润、固断骨青竹片。伸手,指尖轻抚旧物,柔如抚婴面。终,指停《汤头歌诀》焦黄卷页,久伫。

窗外,青山铺街新西药店霓虹刺目,白褂青年医步履匆匆。更远,春山默然萌动。

曾方亨轻合药箱盖。轻微“咔哒”,如时代落锁之音。

那几根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竹片,自此永眠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