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郎君(三)(384)(2/2)

董志明穿着囚服,被押上被告席。他瘦了些,头发剃短了,脸上那种伪装的儒雅和体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灰败的麻木。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他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只在检察官宣读被害人陈述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当法官问到白薇和孩子的状况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仓皇地扫过旁听席上的白薇,与她视线接触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愧疚?是恐惧?还是算计破灭后的茫然?白薇分辨不清,也不想再分辨。

她没有当庭做出激动的控诉,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确认了被骗的经过和金额。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让法庭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她陈述的不是爱情背叛的故事,而是一个灵魂被彻底蛀空的过程。

休庭时,在走廊上,她与戴着手铐的董志明狭路相逢。他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白薇没有给他机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轻轻地、决绝地,侧身让开了路。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是个晴天。董志明因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且系累犯,被判有期徒刑十四年。他未提出上诉。

白薇没有去听判决。她独自一人去了江边,就是当年董志明说给她“安排工作”的地方。江风依旧,吹动着她的发梢和宽大的衣摆。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强有力的生命律动。孩子快要出生了。

关于未来,她依然没有清晰的答案。是留下这个带着原罪的孩子,共同背负沉重的枷锁,还是选择割舍,背负另一种一生的愧疚?雾依旧很浓。

但她知道,无论最终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骗局结束了,但关于救赎和自我重建的漫长功课,才刚刚开始。江水平静地流向远方,带不走苦难,却持续冲刷着时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像极了初见时,他手机上那个“领导叔叔”的微信头像颜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