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柳氏听着摇头:“你这性子,有人捧你也不飘。”

苏明在旁边喝水:“这是娘子。”

“你喝你的。”孟鸢淡淡道。

苏明立刻闭嘴。

晚间清净些,院子里多了点闲气。

屋檐处挂着两串晾干的草药,风一吹轻轻晃动。

柳氏点灯时嘀咕:“今日这灯有点亮,不知是不是油放多了。”

孟鸢瞧了瞧:“亮就亮。”

临安坐在一边抄书,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抬了抬眼。

这孩子今日特别乖,安安静静,可光是“安静”两个字,似乎又容不下他整个心思,写字的时候总偷偷把耳朵往外撇。

柳氏过来替他铺平纸:“你离灯远点,小心眼酸。”

临安点头,往前靠了一寸,又悄悄看了一眼孟鸢那边。

他抄字的声音不大,却有节奏,“沙沙”落在纸面上,像他整日压着的心,被一点一点磨平。

“临安写得不错。”孟鸢经过他身后。

他笔尖顿了下:“我……还能写得更好。”

“你今日说得也多。”

“我……怕摊子乱。”

“你怕什么?”

“怕你摊子倒。”

他说得很轻,却稳稳的。

孟鸢站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你若怕,站得比别人稳就行。”

临安抿唇点了点头。

苏明从屋檐下探头出来:“娘子,你这是在教小童生当护法?”

孟鸢瞥他:“闭嘴。”

柳氏笑得直摇扇子。

夜里风渐凉。

街那头传来两声狗叫,接着是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响,不快不慢。

孟鸢起身去院门处,远远看见巷口灯影里站着两个人影,动也不动。

等她开门,那两影子又慢慢退到巷外去了。

苏明端着半杯茶,走到她身后:“娘子,今日盯你的人换了。”

“换就换。”

“你半点不担心?”

“我做吃的。”

苏明沉默半晌,忽然笑:“娘子,你这句话,是我听过最横的。”

孟鸢没笑:“横不横不重要。”

“那重要什么?”

“明日卖什么。”

苏明轻咳一声,觉得她真是心大得能镇住人。

屋里灯灭前,柳氏悄悄问:“鸢儿,真的不怕?”

“怕什么?”

“怕外头的那些人……打什么主意。”

孟鸢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他们打主意,得有本事。没本事,爱想就让他们想。”

柳氏点头,又摇头:“你这孩子,有时候说话像刀,有时候又像石头。”

孟鸢轻轻道:“石头沉。”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沉着就好。”

第二日不是糯米团,而是更简单的小点:艾叶糕。

不甜,也不腻,颜色带点青,味道很淡。

柳氏看着那一盆艾草:“这东西有怪味,真有人会买?”

“有人吃习惯苦味。”

“可你这苦得不明显。”

“苦不明显才会有人吃。”

柳氏点着头:“你这话说得倒有点道理。”

苏明闻着那味:“娘子,这个……比甜的清。你这是想挑客人?”

“挑自然挑。”

“你这脾气。”

“我又不做大铺子。”

苏明笑得直摇头:“娘子卖吃的,倒像卖脾气。”

“我卖东西。”

“也卖脾气。”

临安在旁边帮忙分糕,手里捧着一块,闻了闻,又放下:“嫂嫂,这个……跟昨日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闻着像……早晨的风。”

苏明噎住:“小童生,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读书人了?”

临安有些窘,忙把头低下:“我就是觉得……它凉凉的。”

孟鸢点头:“凉就对。”

临安抬眼:“对吗?”

“对。”

一个“对”,就让少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柳氏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你这嫂子一句话,比你祖父夸你十句还管用。”

临安红着耳朵,不争辩。

等到摊子摆出去,艾叶糕的味道还没散开,人倒已排半条街。

有人皱着眉:“这糕怎么是青的?”

“娘子以前也做青的。”

“可这个青怪怪的。”

“不怪,闻闻。”

“我不闻。”

“你闻一个。”

最终还是闻了。

队伍里很快传来一句很真实的评价:“这糕……好像没味,又好像有味。”

一句话惹来一群点头。

“就是这种感觉。”

“淡得有意思。”

“娘子这是又想害我们明天离不开她的摊。”

“我觉得明天我娘就要骂我浪费钱。”

“那你明天还来?”

“来。”

排队的人笑成一片。

孟鸢递糕的时候,注意到队伍尾端一个脸生的男人。

他不像昨日那些混在里面的探子,穿得普通,可眼神干净,手里提着个食盒,一直往前凑。

苏明看着觉得古怪:“娘子,他不像来排队的。”

“看出来了。”

“你不问?”

“问他也未必说。”

临安看那人几次,眉头慢慢往中间皱:“嫂嫂,他……一直看你动作。”

“看就看。”

“看的不是糕,是你。”

孟鸢停了一下:“那你看得更清楚。”

临安被她说得声音低了一截:“我……我怕他不是普通客。”

孟鸢抬头朝那男人望一眼,对方立刻把眼神收了回去。

苏明低声:“这人……不像坏的。”

“不像坏的更要看。”孟鸢缓缓道。

排队的人越来越靠前,那个男人终于走到摊前。

他把食盒放在案边:“娘子,有个小小的冒昧。”

苏明警觉地往前一步:“你先说。”

男人不恼,态度很平静:“我妻子害喜。闻不了腥味,也吃不得重甜。我试过许多东西,她都连一口都咽不下,唯独昨日有人带来的糯米团,她吃了一小口,夜里睡得安稳。”

人群安静下来。

男人继续道:“听说是你做的,所以想问一句……今日是否能再卖我一两个?”

孟鸢看他一会儿:“你妻子几月身子?”

“快五月。”

“不能吃太糯。”

男人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求一点,不多求。”

苏明皱眉:“你排队也不说。”

男人沉默片刻:“我怕……吓着娘子。”

孟鸢把剩下的两枚糯米团放在他食盒里:“回去切小块,不要一次吃多。”

男人受惊般抬头:“真给我?”

“你妻子吃得下就给。”

男人深深作揖:“娘子若有用得上我之处,只管说一句。”

他说完,提着那盒子走得很快,像怕别人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