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还问为什么。”
管事面子挂不住,只能蹬着脸:“娘子,你最好想清楚。镇首——”
孟鸢抬头:“镇首若真想清楚,他会亲自来。”
管事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转不过气。
他最后甩袖:“你记得你今日说的。”
说完走得飞快。
街上的人等他走远,立刻炸锅般议论:
“娘子不去东街好!”
“东街那地方,我宁愿走绕路的。”
“今天真让人提心吊胆。”
“娘子一句话顶住了。”
苏明收起扇子:“娘子,你这性子,镇首要气得冒烟。”
柳氏心悬着:“鸢儿,你拒得这么硬……不会惹大麻烦吧?”
孟鸢把摊布拉直:“我明日还在这儿。”
临安听了,眼睛亮得像松快了。
苏明笑:“也是,你一句‘不搬’,镇上百十号人都跟着松气。”
柳氏摇扇:“你这摊子……是安着一条街的心。”
孟鸢没有笑,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继续递糕,然后把下一个甜酒包放到临安手里:“你吃,别饿。”
临安捧着那包子,小声:“我不饿。”
“你饿。”
他听着,耳朵发软,只能点头,“嗯。”
甜酒包卖完时,街上风半点都不急,人却站得比风稳。
连那几个昨日在暗处盯着的探子,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其中一个悄声说:“她拒镇首。”
另一个喃喃:“她能摆这么久……不是没道理。”
第三个道:“等着。”
“等什么?”
“等她哪天——卖不动。”
“卖不动?”
“卖得动,就动不了她。”
甜酒包卖完那会儿,临安还站在那里,手里揣着最后那一个,像是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柳氏看他半天不动,忍不住问:“安儿你是不是舍不得吃?”
“不是。”
他低头想了想,“我怕一咬就没了。”
苏明笑得肩膀直晃:“娘子,这童生现在吃个团子都怕丢。”
临安脸红:“不是丢……我就是觉得今日过得太快了。”
孟鸢收着案板,淡淡回一句:“明日还卖。”
临安眼睛亮了点:“还卖甜酒包?”
“不知道。”
“那我……明天会更早一点。”
苏明忍不住打趣:“怕娘子换东西?”
临安点头,却又迅速补一句:“不是怕,是……想多学一点。”
柳氏笑得温柔:“你这孩子,说话绕来绕去的。”
摊子收得差不多时,那两个昨日被罚站最后、倒数第二的壮汉怯生生地跑过来。
“娘子,我们明天……还能往前站一点不?”
其中一个搓着手,眼神可怜兮兮:“我们今日已经反省过了。真的反省。”
“反省得很彻底,”旁边的人插嘴,“我看他蹲在家门口念了一早上:‘不吵,不抢,不反驳,不插队。’”
柳氏差点笑到扶墙。
孟鸢抬眼:“明日排到中段。”
那两个壮汉差点朝她磕头:“娘子仁义。”
苏明乐:“你俩这一副悔改的样子,比当年借钱没还的时候还真诚。”
“那能一样么,”其中一个捂胸口,“娘子的吃食我们是真不敢得罪。”
旁边有人附和:“娘子一记后果安排,你们两个立马活得规矩。”
“娘子这是治家。”
“治我们这帮大男人。”
孟鸢懒得跟他们争,淡声:“走吧。”
两个壮汉屁颠屁颠走了。
人群散得差不多,三三两两地走,嘴里还在讨论今日甜酒包。
“我家老头子今日脾气都好了点。”
“这个甜味不黏,吃着顺。”
“我娘说像早晨的露。”
“我媳妇说像躺在新被子里。”
“你媳妇……对吃的比对你还会形容。”
“那是,你又不是团子。”
又是一阵笑。
苏明听了,忍不住回头:“娘子,你听见没,他们把你的甜酒包往好里夸得都飞起来了。”
孟鸢没多表情:“他们爱夸就夸。”
柳氏摇头笑:“你这孩子,别人夸你半天,你一句不补。”
“补什么。”
“你不乐?”
“我做得好,他们会来买。做得不好,他们不来。”
柳氏轻轻叹口气:“你这话,总是这么实在。”
苏明却听出味儿:“娘子这是心稳。”
柳氏点头:“稳的女人,才能把家立住。”
孟鸢没接,只是继续收摊。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不爱听,只是她脑子里从来不把这些事往“夸不夸”上想。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改方子,再试。
人来就卖,人不来再换。
简单得像竹篮里的一根绳子,不绕,不打结。
回家路上,天色渐暗,镇上的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巷口有几个小子围着说什么,见孟鸢走过,赶紧让出路。
“娘子,今日又卖光了?”
“嗯。”
“明日是什么?”
“不知道。”
那几个小子又激动又怕:“娘子你别说不知道啊,我们心里痒。”
“痒就早点来。”
言简意赅。
那几个小子却觉得这话比确定卖什么还令人期待。
苏明在她旁边笑得直摇扇:“娘子,你这脾气——我算是摸透一点了。”
“摸透也没用。”
“我还是爱看。”
孟鸢淡淡:“你闭嘴。”
苏明立刻闭嘴。
柳氏在后面扑哧一笑:“明明不是个大小姐,脾气倒比大小姐还大气。”
孟鸢没否认。
临安却忍不住接一句:“这一点挺好。”
苏明立刻抓住话头:“你看,小童生懂。”
临安被说得脸有点红,但还是挺直了背。
回到家时,院里比往常亮。
隔壁张婶的鸡又不知道怎么钻进来了,正蹲在墙根打盹。
柳氏把它赶出去:“今天不是说好了不来吗?”
张婶探头:“我锁它了!它自己给我拔门栓进来了,认了你家的味。”
苏明忍笑:“张婶,要不你把鸡卖给娘子?”
张婶嘴巴张得像能塞一个雪球:“你吃不起。”
这句话吓得苏明连连后退:“那算了。”
孟鸢把竹篮放下,不看鸡,也不看张婶,只问:“今日早市有什么新东西?”
柳氏说:“听说有户人家从河那边带了绿米来,说是今年头回收的。”
苏明瞪眼:“绿米?那东西贵得跟银丝一样。”
“贵归贵,”柳氏道,“我瞧他们家孩子抱着一包,生怕被风吹走。”
孟鸢想了想:“明日早起一刻,我去买一点。”
苏明耳朵一动:“娘子要换食物了?”
“看米的性子。”
柳氏刚想问什么叫“米的性子”,又想起孟鸢做吃的总有她的说法,不问也罢,只说:“那你明日吃多一点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