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砥柱中流挽狂澜（1/2）

《定民策》的全面推行，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巨石，其引发的深层震荡，远超初颜公主最初的预估。

政策触及的，是千百年来最为核心的土地利益，是盘根错节的乡土秩序，是无数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尽管庞太师一党已然覆灭，朝堂之上阻力大减，但在广袤的帝国乡野，无形的抵抗与激烈的冲突，才真正开始上演。

各地巡察御史与劝农司特派员如雪片般飞回的急报，堆满了初颜的案头。奏报的内容，触目惊心：

在江南鱼米之乡，数家实力雄厚、与旧士族关系密切的豪强，联合起来，公然抵制“累进田赋”的田亩核查。他们或利用宗族势力，威胁、阻挠丈量土地的胥吏；或勾结地方官府，篡改鱼鳞图册，隐匿田产；甚至煽动不明真相的佃农，散布“朝廷加赋，夺民口中食”的谣言，引发群体性抗税事件，打砸了县衙，殴伤了官吏。

在中原腹地，一些拥有大量土地却不愿缴纳高额累进税的大地主，开始以“退佃”为要挟，逼迫佃户联合签名，上书官府，要求废止《定民策》，声称此策“逼迫主家，实则损害佃户生计”。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将政策可能带来的长远好处掩盖，只强调眼前地主可能转嫁的成本，使得许多依赖租地为生的佃农心生恐惧，被动地站到了改革的对立面。

而在一些《定民策》推行较快、初步见到成效的地区，矛盾则以另一种形式爆发。新兴的、由“推广社”集体经营的土地，因其规模化和新技术应用，产量和效益显着高于周边传统小农和地主庄园，引发了后者的嫉妒与恐慌。恶意破坏集体田里作物、偷盗“推广社”农具、毒杀牲畜的事件时有发生。地方宗族势力与新兴的“推广社”之间，为了水源、道路、乃至话语权，摩擦不断，小规模的械斗也出现了几起。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因庞党倒台而暂时蛰伏的保守势力，以及一些自身家族利益受损的官员，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反攻的借口。他们不再直接攻击红焰薯本身，而是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定民策》。

“陛下！《定民策》推行不过数月，便已激起如此多民变，致使乡野不宁，官府权威受损，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国之源啊！”一位出身江南士林的老臣在朝会上捶胸顿足，仿佛看到了王朝末日。

“臣附议！土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激进之策，强行均贫富，挫伤士绅报国之心，动摇地方稳定之基。长此以往，恐国将不国！”

“初颜公主殿下虽一心为公，然毕竟年轻，不谙地方民情复杂。臣恳请陛下，暂缓乃至废止《定民策》，另寻稳妥之法，徐徐图之。”

质疑、诘难、甚至隐含攻击的言论，如同冰冷的潮水，向初颜涌来。仿佛所有因改革而起的阵痛，所有旧势力反弹造成的混乱，其责任都应由她这个倡导者一力承担。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或略微支持改革的官员，面对如此汹涌的地方乱象和朝堂压力，也开始动摇、沉默，或转而建议“稳妥起见，稍作调整”。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初颜的肩头，也笼罩在整个劝农司和农桑院的上空。值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一些年轻的属官面露愤懑，为公主感到不公；一些老成持重的，则忧心忡忡，担心改革事业可能就此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