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七日倒悬,龙虎风雷(1/2)

二月二十,黎明。

林惊澜躺在归德城外一处农舍的土炕上,胸膛缠满渗血的麻布。澹台明月留下的药囊已空,韩灵儿的保命丹也尽数耗尽。他此刻能倚仗的,只剩胸骨断口处那三枚晶石——离、乾(半)、坤——散发的微弱温养之力。

窗外天色灰白,雪落无声。

昨夜渡厄圆寂前,将毕生佛门功力凝成一粒“舍利丹”,助他暂时续住心脉。但代价是,七日之后,药力散尽,伤势将十倍反噬,神仙难救。

七日。

龙虎山在江西,距此一千八百里。昆仑在西域,距此万里之遥。纵是完好之身,七日也难往返其一,更何况他此刻动一动都咳血。

“吱呀——”

木门推开,赵铁柱端着一碗药汤进来,面色沉重:“将军,探马来报,魏国公昨夜已控制京城九门,宣布太后‘急病驾崩’,并矫诏自封‘摄政王’,总揽朝政。赵清璇郡主被困在宫中,生死不明。”

林惊澜闭目,声音嘶哑:“我们还有多少人?”

“归德乡勇能战者剩五百,昨夜又收拢了晋王残部两百,共七百。但粮草只够三日。”赵铁柱顿了顿,“另外,今早有两位姑娘持您的令牌找来,现等在门外。”

“请。”

进来的是两人。

左边是秦般若,一身玄衣染尘,腰间软剑血迹未干。她单膝跪地:“王爷,京营西山大营已被魏国公心腹接管,赵总兵战死。属下带出三十亲卫,一路被追杀,只剩九人。”

右边是个戴斗笠的素衣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温婉却坚毅的脸——竟是沈墨瞳!她风尘仆仆,眼含热泪:“惊澜……江南田庄被官府查封了,说是‘通匪’。我带着账本和最后一批粮种,北上寻你,途中遇到般若姑娘,便一道来了。”

林惊澜撑身坐起,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骨缝里刮:“墨瞳……你不该来。”

“我怎能不来?”沈墨瞳握住他冰凉的手,“苏姐姐在京城周旋,如烟在江南重组情报网,玉若变卖家产筹粮,慕容婉已率三千‘惊澜军’女营北上。我们都在等你……站起来。”

都在等他。

可他只有七日。

秦般若忽然道:“王爷,属下方才在门外,听那位赵教头说了龙虎山、昆仑之事。属下有一计。”

“说。”

“龙虎山距此一千八百里,寻常快马需五日。但若走水路,顺长江而下,至鄱阳湖入赣江,再换轻舟溯信江而上,三日可抵龙虎山下。”秦般若取出一卷地图,“晋王在洛阳有批战船,昨夜被我等缴获,其中有两艘‘飞鱼快舟’,轻便迅捷,日行六百里不难。”

她指向地图另一处:“至于昆仑……万里之遥,七日断不可能往返。但属下早年游历西域时曾听闻,昆仑萨满教有一秘术,能以‘血祭传送阵’将人或物瞬间送至万里之外。只是需以施术者半身精血为祭,且落点随机,凶险万分。”

血祭传送……林惊澜心中一沉。

秦般若继续:“但或许不必去昆仑。震钥在龙虎山张天师手中,而张天师三年前闭关,据说是为镇压一具‘千年飞尸’。若那飞尸与幽冥帝尸同源……或许兑钥也在龙虎山。”

“你的意思是,”沈墨瞳恍然,“魏国公早将兑钥送至龙虎山,与震钥一同镇压飞尸?”

“只是猜测。”秦般若看向林惊澜,“但这是唯一能在七日内集齐两钥的可能。”

林惊澜沉默良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

“般若,”他终于开口,“你率九名亲卫,携我令牌,乘飞鱼快舟南下龙虎山。务必取回震钥,并探查兑钥下落。”

“墨瞳,”他转向沈墨瞳,“你带赵铁柱和七百人马,押送粮种和账本,北上太行山。那里有我一处秘密屯田基地,可暂作根基。同时,设法联络如烟,让她动用一切情报网,查清魏国公在龙虎山究竟有何布置。”

两女同时应诺。

“那你呢?”沈墨瞳急问。

林惊澜看向东方,那是黄河方向。

“我要回地宫一趟。”

“什么?!”秦般若变色,“你伤成这样——”

“正因伤重,才必须去。”林惊澜咳嗽,血沫溅在手上,“澹台无极说,阴阳逆轮阵需以‘幽冥体本源’为引。我需取他一缕本源,提前炼化入体,否则七日后纵有八钥,也无力主阵。”

他顿了顿:“况且……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关于澹台明月,关于楼兰,关于三百年前那场幽冥之变。

沈墨瞳还想再劝,但触及林惊澜那双赤蓝异瞳时,话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他,一旦决定,万牛莫挽。

“何时动身?”秦般若问。

“今夜子时。”林惊澜躺回炕上,“你们也各自准备。记住,我们只有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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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雪停。

秦般若与九名亲卫换上水靠,登上飞鱼快舟。舟长三丈,狭如柳叶,两侧有二十四桨,皆以精钢打造。舟首刻着避水符文,是晋王当年重金聘请墨家工匠所制,本欲用于奇袭漕运,如今却成了南下求生的唯一希望。

“般若姑娘,”一名亲卫低声道,“此去龙虎山,必经武昌、九江,这些地方都是魏国公势力范围。若遇盘查……”

“杀过去。”秦般若解下软剑,剑身在暮色中泛起幽蓝光泽,“王爷等不起。”

舟桨齐动,快舟如箭离弦,顺黄河支流驶入主干,而后折向南,融入茫茫暮色。

同一时间,沈墨瞳与赵铁柱率七百人马,押着十辆粮车,悄然北行。雪地留下深深车辙,又被晚风抚平。

农舍内,林惊澜盘坐调息。

离钥、半枚乾钥、坤钥悬浮在他身前,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微弱的能量流,缓缓渗入他体内。断骨在晶石之力下缓慢愈合,但内里的道伤,依旧如蛛网蔓延。

日落月升,子时将至。

他起身,推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澹台明月。

她依旧身着西域风格的绛紫长裙,但发间多了几缕白发,眼中布满血丝。她看着林惊澜,声音颤抖:

“他……真是我祖上?”

林惊澜点头:“澹台无极,楼兰末代国王,你的玄祖父。”

澹台明月闭目,泪水滑落。

三百年前,楼兰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史书只言“为大漠风沙所埋”。而王室代代相传的秘辛是:末代国王为求长生,修炼幽冥邪术,最终引来天谴,整座王城沉入地底。

她从小被教导要“守护神尸”,却不知那神尸就是自己的祖先。

“带我去见他。”她睁开眼,眼中只剩决绝。

“地宫凶险,你——”

“我有安魂铃,也有王室血脉。”澹台明月举起手腕,那里系着一串青铜小铃,“或许……我能唤醒他更多清明。”

林惊澜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两人踏雪而行,重返黄河大堤。

一夜鏖战的痕迹犹在,堤上尸横遍野,血染雪泥。九口血鼎倾覆在地,鼎中万人血已凝固成黑色血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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