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园辞别夜(2/2)
一个身着灰布袍、头戴斗笠的老者立于月下,身形清癯,仿佛融入了夜色。“可是林闻轩林公子?”老者声音低沉,递过一枚以火漆封缄的竹筒,“故人相托,此物或可助公子云山之行。”
不待林闻轩询问,老者已转身离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
竹筒内并无书信,只有一张绘制精细的云山矿脉图,以及一枚触手生温的玄色玉佩。玉佩雕着简拙的云纹,看似寻常,但当林闻轩指尖抚过纹路时,竟感到一丝清冽之气循着手臂脉络缓缓上行,令他连日来的焦虑疲惫为之一清!
他心中剧震。这莫非就是父亲生前偶提的“蕴灵古玉”?父亲曾言,世间有少数古物,因缘际会下能蕴养灵气,助人清心明志。此玉功效虽微,在此刻却如雪中送炭。
福伯悄步近前,瞥见矿脉图,面色微变:“少爷,这图……”
“福伯认得此图?”
老仆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老奴早年随老爷行商,听过传闻。云山县看似贫瘠,实则地下藏有稀有玉脉,价值连城。只是……此矿牵扯甚大,前任苏知县据说便是因此丢了官。”
林闻轩盯着图中一处以朱砂轻点的标记,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这绝非简单的送别礼。赠图者是谁?是友是敌?这枚恰好能安神定志的玉佩,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早知他心神不宁?
他想起离京前,那位赠他《慎言集》的恩师曾欲言又止,最终只叹道:“闻轩,此去……珍重。”莫非恩师早知云山是龙潭虎穴,却无法明言?
将图与玉小心收好,林闻轩吹熄烛火。黑暗中,他听见母亲房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听见福伯在院中反复检查车马的窸窣声,也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已候在门外。林闻轩最后回望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宅院,目光掠过窗棂上褪色的剪纸,掠过院中那棵苍老的槐树。
他撩开车帘,对福伯轻声道:“走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声响,将故园一点点抛在身后。林闻轩闭上眼,指间依旧捻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他并不知道,就在马车拐过街角的刹那,对面茶楼二层的轩窗后,一道窥视许久的身影也随之悄然离去。那人袖中,一页密报已被墨迹浸透,其上只有寥寥数字:
“林已离京,身怀异宝。云山杀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