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周文渊来信(1/2)

江安府的秋夜,已带了几分料峭的寒意。通判衙门的二堂内,烛火摇曳,将林闻轩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他刚结束一场与户房胥吏关于明年漕粮预征的扯皮,身心俱疲。那些胥吏脸上谦卑又模糊的笑容,如同浸了油的绸缎,滑不留手,让他所有的政令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政令不出衙”的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初入官场时的那点雄心。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案头堆积的礼单和请柬上——那是江安府各路乡绅、商贾送来的“秋敬”,无声地宣示着另一种他正在逐渐熟悉的“规则”。

“老爷,”长随林福轻手轻脚地进来,打破了沉寂,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有您的信,是驿站刚送来的,加急。”

林闻轩漫不经心地接过。信封是常见的土黄纸,质地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与平日里收到的那些用洒金笺、熏了香的名帖迥然不同。然而,那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精神一振——清隽、挺拔,带着一股熟悉的、不肯随波逐流的书卷气,是**周文渊**!

他那同科进士,却因不肯钻营,被发放到滇南偏远小县做教谕的挚友!

一股混杂着亲切、愧疚与难以言喻的期待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信封,取出了里面薄薄的两页信纸。

“闻轩兄台鉴:”

开头的称呼,依旧如当年在京城客舍抵足长谈时那般亲切。林闻轩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周文渊那清瘦而带着执拗神情的脸庞。

“一别经年,忽忽已是三载。江南春暖,想兄台于江安繁庶之地,案牍劳形之余,或亦偶见陌上花开,可缓思虑否?”

周文渊的信,没有寻常官场书信的客套寒暄,直接而平和。他絮絮叨叨地描述着滇南的生活:“弟僻处滇南小县,虽蛮瘴之地,然山川奇秀,民风淳朴。每日与童子数十,讲诵诗书,辨析经义……虽无珍馐美馔,惟粗茶淡饭;虽无广厦华屋,仅茅檐竹牖。”

就在林闻轩读到“粗茶淡饭”、“茅檐竹牖”时,他眼中那微弱的、不自控的“慧眼”金芒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并非预警危险,而是带来了一种极其逼真的情感与景象投射。

他眼前仿佛不再是烛光摇曳的二堂,而是置身于一幅生动的画卷中:破旧却洁净的学舍,几十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周文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一块简陋的木制黑板前,手持书卷,神情专注而平和地讲解着《孟子》;傍晚时分,周文渊与三两年纪稍长的学生漫步在山野小径,指点着远处的云霞,谈论着书中的义理,虽布衣草鞋,却自有一股开阔浩然之气;深夜,一盏如豆的油灯下,周文渊批改着学生的课业,嘴角带着一抹满足而安宁的微笑……

这“慧眼”带来的景象如此清晰,甚至能“听”到学童清脆的读书声,能“闻”到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能“感”受到周文渊内心深处那份“安然”。

这强烈的、充满生命力的“清贫”景象,与林闻轩自身所处的环境形成了尖锐得近乎残酷的对比。他身处的二堂,宽敞却压抑;他身穿光滑的杭绸官袍,却感到束缚;他手握一府刑名钱粮之权,却举步维艰,内心充满焦灼与无力;他面前是堆积的“秋敬”礼单,背后是胥吏阳奉阴违的网罗……

“……然观稚子眸中渐明事理,听乡邻口中尊称一声‘先生’,便觉此心安然,此生亦不算虚度。”

“清贫却心安”。

这五个字,像五把重锤,透过“慧眼”加持的强烈共情,狠狠砸在林闻轩的心上。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羡慕之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