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田间遇老农(1/2)
八月的日头毒辣得很,林闻轩虽戴着斗笠,额上的汗仍不断往下淌。他刻意甩开了衙役的跟随,只带着钱师爷,沿着干裂的田埂往李家村深处走。
“大人,前头那片就是李老栓的地。”钱师爷指着不远处佝偻的身影,“这老头倔得很,去年为了一亩水田的官司,差点在县衙前撞了柱子。”
林闻轩眯眼望去,只见一个精瘦的老农正跪在田里,用豁口的瓦罐一点点舀着泥浆水,浇灌几株奄奄一息的稻苗。那稻叶枯黄卷曲,分明是渴极了。
“老丈,”林闻轩蹲下身,“这稻子再没水,怕是撑不过三天了。”
老农头也不抬:“老天爷要收,有什么法子。”
“本官记得春旱时拨过一笔打井款,这附近没打井吗?”
老农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诮:“井?打了,怎么没打。赵县丞的亲侄子包了这活儿,在村东头打了三口井,每口井要咱们摊二十两银子。可打出来的井,一口比一口浅,旱了没半个月就干了。”
林闻轩心头一沉。这事他竟全然不知。
钱师爷忙打圆场:“李老栓,这是新来的林知县,今日特地来体察民情......”
“体察民情?”老农冷笑一声,颤巍巍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山坡,“大人要不要也去体察体察那片‘官田’?”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坡上绿意盎然,与山下的枯黄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
“那是赵县丞的田,”老农啐了一口,“用的是从咱们这儿抢去的水!他那渠修得又宽又深,咱们这官渠却三年没清淤了!”
林闻轩愣住了。他想起卷宗里确实有“官田”的记载,说是为补贴县衙用度,却不知是这般光景。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怀中一热。那本随身携带的《县治概要》似乎在发烫。他借口如厕,转到田埂后翻开书册。
在正午阳光下,书中“官田”二字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嘉明三年,赵德柱强占民田三百亩,伪作官田。历年产出尽入私囊,计银八千两。知情人:粮书吏王老实。”
林闻轩心头狂跳。这书竟能显露天机!
他强压激动,回到田里时,正看见李老栓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
“观音土,”老农面无表情,“实在没粮了,就吃这个。上个月村西头的张寡妇,吃这个胀死了。”
林闻轩胃里一阵翻腾。他忽然瞥见老农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伤是?”
李老栓慌忙缩手,钱师爷低声道:“上月赵管家来收‘剿匪捐’,老栓交不出,被打的。”
林闻轩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佩:“老丈,这个你拿去当了,买些粮食。”
李老栓却像被烫到般连连后退:“大人收回去吧!上次苏知县也给过小老儿一块玉佩,第二天他就‘暴病身亡’了。这云山县......容不下好心人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林闻轩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上任这半个月,所见皆是笑脸,所闻皆是奉承。
回程时,他在那片“官田”前驻足。果然看见一条新修的水渠蜿蜒而下,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守在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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