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园林夜宴奢（2/2）

“林大人，”钱师爷摇着折扇，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您可知，这‘漱石园’三字，有何典故？”

林闻轩心知正戏来了，放下筷子，正色道：“可是取自《世说新语》‘漱石枕流’？寓意高洁之志。”

“大人博学。”钱师爷点点头，折扇却指向窗外那片精心堆砌的假山流水，“您看这石，看似嶙峋，实则每一块都是从太湖千里运来，价值千金。这水，看似清澈，实则是引了活泉，日夜不息，所费不赀。”他顿了顿，目光如锥，直视林闻轩，“在这云山县，乃至这天下官场，所谓的‘高洁之志’，往往需要这‘千金之石’与‘不赀之水’来映衬、来滋养。否则，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迟早干涸枯死。”

一席话，如冷水泼面，让林闻轩酒意醒了大半。他听懂了，这是赤裸裸的告诫，也是诱惑。你想实现抱负？可以。但必须先融入这个用金钱和关系构筑的系统。

赵德柱接过话头，说得更加直白：“闻轩啊，你是聪明人。在咱们这地界，光会埋头做事不行，还得懂得‘抬头看路’。就说上次那三千两‘炭敬’，若不是你‘懂事’，这调任江安府的肥缺，能轮得到你？要知道，盯着这位置的人，能从县衙排到城门口！”

“三千两”*！这个数字被赵德柱在醉意中公然喊出，如同惊雷在林闻轩耳边炸响。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堪的交易，此刻却被当作功绩炫耀。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

就在这时，园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有衙役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声。

席间的欢歌笑语戛然而止。

一名心腹家丁快步走到赵德柱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赵德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醉意消散无踪，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晦气！”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对席上众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一点小岔子，诸位继续，尽兴，尽兴！”

但气氛已然破坏。丝竹声再次响起，却显得空洞而勉强。豪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林闻轩注意到，身边的怜儿，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那支价值不菲的珠花。

新的坑，已经挖下。

是孙寡妇的家人又来闹事？还是与那支珠花有关？或是……与失踪的前任苏知县有关？

林闻轩的心沉了下去。这顿奢华的夜宴，仿佛一个精心编织的蛛网，他已被粘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前方不再是登云梯，而是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深不见底的陷阱。

他看着赵德柱强颜欢笑的脸，看着钱师爷深不见底的眼，看着怀中这个身怀贵重珠花、身份成谜的怜儿……

他知道，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将决定是成为网上的猎手，还是网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