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得入内堂见(1/2)
梅府寿宴的喧嚣渐次散去,宾客们带着或满足、或嫉妒、或深思的神情陆续告辞。林闻轩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汗湿,梅公那句“把柄”之言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侥幸的幻想。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左右逢源的幸运儿,而是被无形丝线牵住的木偶。
“林大人,梅公请您内堂叙话。”一名青衣小厮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来了。林闻轩心头一紧,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跟在小厮身后。他们穿过觥筹交错后略显狼藉的花厅,绕过几道回廊,越往里走,灯火越是幽静,人声也愈发稀疏。与外间的富丽堂皇不同,内堂的布置显得古朴而沉静,多宝阁上陈列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籍、碑帖和几方不起眼的砚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梅知节已换下宴客的吉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缀常服,正背对着门口,欣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墨竹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卸下公众面具后的、更为真实的疲惫与深邃。
“闻轩来了,坐。”他随意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木椅,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没有外人,他连“林通判”的官称都省了,直接呼其表字,显得亲近,却更让林闻轩感到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谢恩师。”林闻轩依言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今日寿礼,你费心了。”梅知节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淡,“那本《松风清韵》,确是老夫年少时心心念念之物。”
“能入恩师法眼,是学生的荣幸。”林闻轩谨慎地回答,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他摸不准梅知节提起琴谱的用意,是单纯的赞赏,还是又一次的警告?
“呵呵,”梅知节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琴谱是好,但更让老夫欣慰的,是你这份‘懂得变通’的心思。”他目光如炬,看向林闻轩,“为了达成目的,懂得权衡,懂得借助外力,甚至……懂得冒一些必要的风险。这很好,在官场上,一味耿介是走不远的。”
林闻轩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挪用库银之事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仿佛只是少年人一次无伤大雅的顽皮。他低下头:“学生……学生惭愧。”
“不必惭愧。”梅知节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闻轩,你可知,为何今日独独唤你入这内堂?”
“学生愚钝,请恩师明示。”
“因为我看重的,不仅仅是你的‘懂事’,”梅知节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闻轩心上,“更看重你的能力。你在云山,能在那等穷困之地想出增收‘羡余’的法子;在江安,税银整顿也初见成效。这是干才,是朝廷,也是我梅知节需要的人才。”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江安,乃至这天下,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涌动。清流空谈误国,蛀虫啃食根基。我们需要的是既能做事,又懂得如何做事的人。你,可明白?”
林闻轩的心跳得更快了。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要将他纳入核心圈子。这是他一直渴望的机会,但代价,是他刚刚体会到的——彻底的被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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