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友尽各东西(2/2)
“文渊兄,世事并非非黑即白。”林闻轩试图辩解,声音却带着一丝虚弱,“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时候,唯有掌权,方能做些实事……”
“实事?”周文渊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所谓的实事,便是替梅知节催逼漕粮,好让他从中克扣?便是将盐引批给那些豪商,换取他们孝敬的干股?便是坐视下属胥吏盘剥百姓,只因为他们按时将‘常例’送入你的府库?”
林闻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如何得知……”
“我如何得知?”周文渊看着他,眼神悲悯,“闻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今位高权重,自然听不到市井小民之声。可我,日日与那些蒙童、与那些贩夫走卒打交道,我听得见!他们骂梅知节是‘梅剥皮’,骂你林闻轩……是‘林阎王’!”
“林阎王”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林闻轩耳边。他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段高明,即便行事有亏,面上也维持着清正能吏的形象。却不知,在百姓口中,他已与那些酷吏贪官无异!
“你……”林闻轩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起,既是恼怒周文渊的直言不讳,更是恼怒那被戳穿的真相。
周文渊却不再看他,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行囊,动作缓慢而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闻轩,你已非当年那个与我纵论天下的书生,我也做不来你那八面玲珑的官场栋梁。今日一别,便是永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竟不再多看林闻轩一眼,径直转身,背着那简单的行囊,一步步走入萧瑟的秋风之中。他的背影单薄而挺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翠竹,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林闻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秋风灌入长亭,吹得他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周文渊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想起多年前,两人在京城一家小酒馆里,周文渊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笑周文渊天真。如今,周文渊用他的离去,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也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与过去那个清白自己的联系。
“老爷,风大了,回府吧。”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
林闻轩猛地回神,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回府。”他声音冰冷,转身走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貂皮,温暖如春。但林闻轩却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无法驱散。他闭上眼,周文渊决绝的背影和那句“林阎王”交替浮现。
他知道,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了。这条路,他只能独自走下去,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