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书催银两(2/2)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账册上那刺目的赤字,又落在母亲的信上。那“拟将水田典当”几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钱师爷那熟悉而略带谄媚的声音:“林大人,可曾起身?赵大人让小的来问问,关于那孙寡妇田产纠纷一案,您看……是否按旧例办理?”

林闻轩脚步一顿,身体骤然僵住。

孙寡妇的案子……他昨日才因证据不足驳回,心中尚存疑虑。钱师爷此刻前来,绝非简单询问!这是在试探,是赵德柱在他拒绝“冰敬”后,给出的又一个选择,一个更直接、更赤裸的“规矩”——通过枉法裁判,来换取实际利益。

是坚持查清案情,可能因此彻底得罪赵德柱,断了所有“财路”,甚至步苏知县后尘?还是顺势而为,以此案作为“投名状”,换取暂时的喘息之机,至少……先稳住局面,让母亲不必卖田?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闻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歪脖子老树,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理想、原则、母亲的期望、现实的压迫、上司的威逼……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汇聚,拉扯着他的灵魂。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全部排空。他转过身,面向房门,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暗流。

他走到门边,伸手,搭在了冰凉的铜制门闩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清晨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却隐藏在门扉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对着门外躬身等候的钱师爷,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异常平稳的声调,缓缓开口:

“哦?旧例……是如何办理的?钱师爷,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