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登云梯之巅(2/2)

尚书府今夜宴开百席。他坐在主位看戏台上《目连救母》,旦角水袖翻飞时,布政使凑过来低语:“今科状元愿出二十万求入翰林。”

他夹起翡翠饺又放下,想起自己中榜眼那年,也曾将仅有的银钱散给乞丐。现在他库房里堆着够买下半座京城的财富,却再找不到那个在孔庙前发愿“扫清天下浊”的青年。

子夜时分,他独自登上藏书楼。这里藏着真正的《红册》副本,每页都沾着血。指尖抚过“周文渊”名字时,窗外突然飘进纸钱——有人在高墙外祭奠梅知节。

他厉声唤来暗卫,却在听到“是周氏女”时怔住。那个被他送进教坊司的故人之女,竟在雪地里烧了整夜纸钱。

“给她...”他摩挲着官印上的貔貅,“送件貂裘去。”

更鼓声里,他对着《嘉靖官制全书》画出新的人事网。笔尖途经云山县时突然折断,墨迹污了“赵德柱”的名字——那个启蒙他贪腐的知县,今早因分赃不均被灭门。

五更上朝前,他在祠堂上了炷香。牌位里藏着真正的账本,记录着每个被他吞噬的灵魂。香灰落在他手背时,管家惊呼着捧来烫伤膏,他却盯着那点灰烬想起云山的雪。

金銮殿上,他捧着吏部改革奏章朗声诵读。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二品锦鸡补子上,他看见年轻翰林们眼中的炙热——多像嘉靖元年跪在孔庙前的自己。

退朝时皇帝留下他,赐了盏腥红的丹酒。他跪在龙椅前饮下,听见天子轻语:“梅知节临死说,你身上有先帝爷的...”

回府轿中他剧烈呕吐,猩红药酒染透官袍。暗卫呈上密报时,他正盯着袖口残渍发呆——那颜色与周文渊咳出的血如此相似。

“查清了,”暗卫低声说,“在教坊司烧纸的不是周氏女。”

他猛地掀轿帘,看见长街尽头有个戴孝的身影。雪光里那人回头,眉眼竟像极当年在云山县撞柱的孙寡妇。

夜宴又开,他坐在主位看《醉打金枝》。当驸马跪在皇帝面前认罪时,他突然大笑出声。满堂宾客惶惑间,他摔碎九龙杯宣布:“今日起,冰敬炭敬加三成!”

深夜的书房,他对着《红册》新页添注。墨迹未干时烛火骤灭,暗香浮动中,有双手从背后环住他脖颈。

“大人可知,”梅夫人的声音甜如鸩酒,“先帝爷那本真正的《红册》在谁手里?”

他转身将人压倒在案牍间,官印硌着对方小腹。在破碎的呻吟声里,他望着窗外启明星想——这登云梯之巅,原来比云山县的悬崖更教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