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契变白银(2/2)

“赶走!惊扰县尊大人清净!”钱师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指挥衙役驱散人群。他转身时对林闻轩挤挤眼:“大人放心,刁民闹事,掀不起风浪。”

林闻轩攥紧袖中的银票。这些轻飘飘的纸,突然重得要把他的胳膊拽脱臼。他想起孙寡妇儿子去年秋闱时,还来衙门请教过八股文,那少年说:“父母官清如水明如镜,晚生也想做这样的好官。”

夜宴杀机

赵德柱的私邸张灯结彩,丝竹声隔着三重院落都能听见。林闻轩捧着装银票的紫檀木匣穿过回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闻轩来了!就等你这主角呢!”赵德柱亲自迎到月洞门前,热络地揽住他肩膀。厅内觥筹交错,本县豪绅几乎全数到场,盐商薛百万正搂着歌姬喂酒。

当银匣呈上时,满堂喧嚣骤然静止。赵德柱用杯盖拨弄银票的沙沙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年轻人就是懂事。”他抽出一张银票塞给歌姬,“赏你的!咱们林县令人俊心善,往后必是鹏程万里!”

满堂哄笑中,林闻轩的指尖掐进掌心。他看见坐在末席的张屠户——那个放印子钱逼死过佃户的恶霸,正举杯向他致意。三个月前,他差点把张屠户的儿子按律问斩。

宴至酣处,赵德柱忽然掷杯为号。歌姬退散,仆从抬上口蒙着红布的笼子。

“给闻轩备了份升迁礼。”赵德柱扯落红布,铁笼里竟关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是白日鸣冤的孙寡妇!

“这刁妇屡次诬告乡绅,闻轩你明日升堂,判她个流放千里。”赵德柱的胖手拍在林闻轩后心,把他推向铁笼,“江安府通判的缺,梅巡抚那边总得有个过得去的由头……”

林闻轩看着孙寡妇死寂的眼睛,怀里银票烫得他五脏俱焚。他想起自己金榜题名那日,曾在孔庙前发誓:“若有负百姓,犹如此笏——”手中玉笏应声而断。

“下官……”他喉结滚动,在赵德柱渐冷的注视中缓缓躬身,“定不负大人栽培。”

**破碎的根**

更鼓敲过三响,林闻轩才蹒跚回到县衙后院。福伯提着灯笼等在门口,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雪。

“少爷,地契……赎不回来了。”老仆泣不成声,“王掌柜午后就把田转给了赵德柱的外室,这会儿怕是连界石都拔了。”

林闻轩望着院角那株祖父亲手栽的腊梅,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福伯扑上来抱住他胳膊,主仆二人在这苍茫夜色里抖得像两片落叶。

“福伯,你说得对。”他盯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声音哑得厉害,“从今往后,林家没有根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孙寡妇白日跪过的血迹,也覆盖了云山县所有的污浊与清白。林闻轩不知道,此刻赵德柱正把玩着那沓银票,对钱师爷轻笑:“看见没?再硬的骨头,饿上三天也软了。”

而三百里外江安府的官船上,巡抚梅知节刚收到飞鸽传书。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朱笔写的三个字:

“饵已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