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山初啼(2/2)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妇人,不知如何冲破了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到二堂门口,朝着里面“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混账东西!谁让她闯进来的!”赵德柱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
几个衙役慌忙冲进来,粗暴地去拖拽那妇人。
妇人死死扒住门框,泣血哭诉:“县尊老爷!那赵扒皮强占我家仅有的三亩水田,打死我儿子,求您……”
“胡说八道!刁民诬告!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赵德柱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林闻轩霍然站起,胸中一股正气激荡:“赵大人!既有冤情,何不开堂审理?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刑?”
赵德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林县丞,你初来乍到,不懂情况。此等刁民,惯会胡搅蛮缠,不用重刑,如何彰显官威?如何治理地方?”他不再看林闻轩,对衙役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拖走!”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将那哀嚎的妇人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二堂内,气氛凝固。
赵德柱重新坐回椅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着脸色铁青、浑身微颤的林闻轩,皮笑肉不笑地道:“林县丞,看到了吧?这就是云山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那一千四百两‘常例’,三日之内,凑齐送来。否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本官也很难保证,你这县丞的位置,能不能坐得安稳。福伯是吧?年纪大了,这云山县水土不好,可别折在这里。”
**赤裸裸的威胁!不仅针对他的官位,更针对他身边唯一的亲人!**
林闻轩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他满腔的济世理想,在踏入官场的第一天,就被这残酷而污浊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县衙的。身后的朱漆大门,在他离开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口棺材,将他曾经的理想与热血,彻底封存。
福伯牵过马,看着少爷失魂落魄的样子,老眼含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主仆二人沉默地走在云山县肮脏的街道上,两旁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林闻轩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里,清廉和正义,不仅无用,甚至可能致命。
就在他心若死灰,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时,脑海中忽然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紧接着,一串清晰的、冰冷的数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云山县衙年度账目亏空:白银八千七百五十二两三钱四分
赵德柱个人近三年隐匿资产预估:白银四万一千两以上
当前危机:“常例”缺口,需银:一千四百两
解决方案评估:变卖祖产(估值:三千一百两)、借取高利贷(月息:三分起)……
这是什么?!
林闻轩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这是他自幼便隐约拥有,却始终无法掌控的古怪能力——偶尔,在极度专注或情绪激荡时,他能看到与某些人或事相关的关键数字。以前,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模糊不清。而此刻,在他人生最绝望的谷底,这能力竟变得如此清晰、具体!
这莫非是……上天给他这寒门子弟,在这黑暗官场中,留下的唯一一丝窥破虚妄的微光?